海岛的夜色落得很沉,窗外黑黢黢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拍打着悬崖暗礁,发出低沉的轰鸣。
别墅一层的大客厅重新做了布置。
原先那些刺眼的补光灯全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四角立着的暖黄落地灯与几盏马灯。
中央铺了一块柔软的羊毛地毯,六个米灰色的坐垫围成一个松散的圆环。
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茶与几碟黄油曲奇,空气里漫着烤坚果的微香与湿润的海风气息。
这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回忆之旅环节。
台本上去掉了配对打分与肢体互动的流程,只剩下四个字——童年故事。
“白天大家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今晚咱们放松一下,像老朋友聚会那样聊聊天。”
执行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嗓音透过麦克风显得格外随和,“每位嘉宾分享一件童年时期印象深刻、或者触动你的小事。没有规则,想说什么都可以。”
镜头静悄悄的在阴影中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在幽暗的客厅里静静闪烁。
林娜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抵在绒毛里,化着裸妆的面容在暖黄光晕下显得柔和了不少,“那我先来抛砖引玉吧。我小时候其实特别叛逆,我妈逼我每天练四个小时钢琴。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把琴键缝里塞满了泡泡糖,结果换来的是我爸一顿皮带炒肉,最后一边哭一边拿小刀把泡泡糖一点点的抠出来……”
周言很配合的笑出了声,顺势接过话茬,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七岁时回乡下老家爬柿子树掏鸟窝,结果树枝折断摔裂了左臂的糗事。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大家随意闲聊着。
苏晚安静的坐在正中央的坐垫上,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茶杯。
她极力维持着唇角那一抹得体的笑意,但眼角的余光,却自始至终无法从对面的男人身上挪开。
陆辰换了一件宽松的羊绒衫,褪去了白日里的西装,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坐垫里,显得修长而有些寂寥。他的左手随意搭在屈起的长腿膝盖上,食指外侧端端正正的裹着一条创可贴。
那是今天早上,在听到林默两个字时,他猝不及防切出来的口子。
创可贴的边缘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那是她亲手替他冲洗、按压、包扎上的痕迹。
当时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的滚烫体温,以及他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至今依然让她掌心隐隐作痛,无法平息。
“接下来轮到陆辰先生了。”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陆辰。
周言好奇的凑近了些,“陆先生小时候肯定也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吧?少年班、跳级、奥数金牌拿到手软?”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方拓出一小片深邃的阴影。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极轻的转了转茶几上的茶杯,陶瓷与木质托盘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瞬间,客厅里莫名的安静了三秒。
窗外的海浪声变得格外清晰,涌入耳膜。
随后,陆辰微微抬起深邃的凤眸,目光穿透半明半暗的空气,沉沉的落在了苏晚略带防备的脸庞上。
男人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沙哑,透着干涩的颗粒感,在这寂静的夜里缓缓响起,“其实不是。”
陆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光阴的滞重:
“我小时候……很不听话,是个经常惹祸的混账。”
林娜和周言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向来矜贵自持的陆辰会用混账来评价年少的自己。
苏晚的心脏毫无预兆的漏跳了一拍。
“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吧,”
陆辰凝视着苏晚,语气平缓,“有一次放学,我偷偷溜进了隔壁院子的厨房。那时候嘴馋,翻箱倒柜找吃的,结果在第二个木头架子的左侧,翻出了一罐大人熬好的麦芽糖。”
苏晚浑身猛的一震!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的手指骤然僵硬,原本捧着的温热茶杯猛的倾斜,滚烫的红茶溅出了数滴,落在她浅米色的裤管上,洇开两朵湿痕。
可她甚至连擦拭的本能都丧失了。
她猛的一颤,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脸庞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麦芽糖。
厨房第二个木头架子的左边。
那是她母亲当年用来做传统糕点的秘制麦芽糖,罐子是厚重的磨砂绿玻璃,因为怕被小孩子偷吃,特意藏在常人够不着的高处!
陆辰的视线没有移开半分,他就那么一错不错的死死锁着苏晚震颤的瞳孔,继续一字一顿的往下说。
“我踩在小木凳上去够,结果罐子打翻了,摔得粉碎,麦芽糖流了一地。我妈拿着扫帚赶过来,把我从厨房拎到巷子口,罚我贴着生满青苔的砖墙罚站三个小时,不准吃晚饭。”
“但是……”
陆辰的唇角微不可察的牵起了一抹酸涩的弧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糖罐摔碎的一瞬间,我手里早就攥紧了偷抠出来的一大块。”
“那块糖用泛黄的油纸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