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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第1/3页)

云甄睡得不大好。

前夜城外厮杀,令人惊惧;白日风平浪静,傍晚又被县丞登门勒索。

她把压箱底的家产细细清点几遍才睡下。

或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夜坠入的梦境有些不祥。

她梦到自己与家人离散,被流民洪流裹挟着往前。

身上似乎还揣有半匣子金饼,沉甸甸坠于行囊之中,足够她领着家人寻一隅安身之处,宽裕地度过五六年、七八年。

后来,半匣子金去何处了?

烈火烧灼,视野残红,奔出城外几十丈依旧能感受到身后火势凶猛蔓延的热浪。

整座城都烧起来了。

她在梦中奔跑,身前身后无数人影都在跌跌撞撞地跑。身后那把火烧空的不只是一座城池,也烧空了人的心肺。

兵马如潮水涌来,四处都是马蹄声,哭喊震耳,流民如蝗。她被人群洪流裹挟向前,茫茫然如水中浮游,不辨方向,跌扑在高大战马前。

云甄从梦中热醒了。

阿妍四仰八叉,贴着她睡得正香。小丫头睡相不好,睡熟后摊成一个大字,小小个人倒占据了大半张床。

她调匀呼吸,伸手捏一把阿妍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掀开床幔,足衣踩地,无声无息拉开木门,步入深夜寒冷的小院。

侧屋门开着。两三个妇人坐在黑暗角落,惶然转过身来。

“阿嫂们睡不着?”云甄走近温声问询。

寡妇们脸上带出惧色。其中一个妇人示意她倾听:“夫人,你听。”

夜风当然是寒冷的。风里带来隐约的哭喊声。有年轻女人的尖叫,也有苍老的哭嚎。哭嚎乍响起便骤然消失,仿佛杀猪被一刀捅了脖子,风里只剩寂静。

寒夜里扩散的寂静,引发更加可怕的联想。几个妇人都显出难以形容的惊惧面色。

深夜这般动静,在如今的世道并不陌生。

云甄唇边的浅笑消失了。“有乱兵趁夜劫掠?”

贴满大街小巷的安民告示,表明的是一军主帅的姿态,给天下人的交代,却不见得是给丰安县本地百姓的交代。

丰安县中驻进一支远道而来、取得大胜的精锐兵马。

强兵悍将占据了一座安宁小县。女人和财帛就藏在一片片低矮民居内,唾手可得。

白日有军纪弹压,有将领看管。入夜后呢?

禹伯厉声呼喝,催促云家部曲布防。

大石磨又顶去院门后。十几张弓弩张开,箭尖对准门外。今夜县中若有乱军劫掠,必然直奔城北的大户而来!

寡妇们搂着女儿躲回侧屋。

云甄坐在长檐下,幽幽地看了眼自家新年才刷过一遍的粉白院墙。

城北几家大族都被惊动了。

县中的士族当然不止云家一家,夜风里传来各家部曲们奔跑呼喝的声响。

“有贼兵趁夜作乱!”

“堵门!备弓弩!”

县里最大的一家士族姓杨,是河内郡杨氏南下避祸的分支,蓄养八十部曲,家族丁口多达三百之众。

杨家方向传来厉声高喊:“备鼓!一旦贼兵攻门,击鼓迎战!”

夜风带来呼喊大叫,模模糊糊的,不知从何处吹来,并不清晰。云甄立在院门后,门缝推开半寸,目光探向漆黑门外。

“夫人快快回屋。”禹伯催促,“乱兵随时会冲击北面民宅,院中危险!”

“再等等。”云甄带三分困惑,还在试图查看门外动静。

“入城的都是荆侯兵马。小股乱兵趁夜扰民做乱,他不管?”

禹伯忍耐得额角青筋都暴出几寸,“夫人也看出是小股乱兵!只要没有大规模作乱,三五十人这等小规模的乱兵骚动,哪会有人半夜打扰主帅安睡?夫人快回屋躲避!”

云甄被部曲护送往屋里。

才行几步,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声响,隆隆声如雷鸣。片刻功夫,隆隆声响越来越大,大地震颤,这下所有人都听出了,是一队骑兵深夜疾行的马蹄声!

一队披甲精锐沿着十字长街疾驰而来,路过北面几家大户的院墙,奔向南面低矮民宅。

为首传令兵擎一面皂色大旗,沿途高喝:“君侯有令,趁夜滋扰民众者,军法从事!劫掠百姓者死!奸/淫/妇女者死!损毁民宅者死!县中百姓无需惊慌,归去休息!”

无数双眼睛从各家屋宅门户后探出,目送快马消失在深夜长街,呼喊声随风四散。

云甄停在小院当中。

云层探出一轮浅月,映出小院下窈窕的身影。

红润的唇角轻轻一撇。

似她这般姿容动人的女郎,即便撇一下嘴的小动作,也让人生不起怒意,只觉得顽皮。

“喊话倒是动听。他麾下的兵半夜滋事,谁敢归去休息?”

不得不说,传令兵擎旗喊话有些用处。相邻几家大户的部曲奔跑和呼喊声都停下了。

季氏谨慎地走出屋外,把院门缝推开少许,往外探看。

“及时下令收束乱兵,总好过天明了再处置。这位新占了丰安县的君侯,心中是有百姓的。”

禹伯令云家部曲收起弓弩,面色不怎么高兴。

“只可怜被乱兵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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