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变天
元熙六年五月初六, 元熙帝禅位太子昭临,新君登基遵礼制暂未改元。
颁旨当天,新君即告天祭祖、受宝登基, 由于刻意封锁消息,起初前朝发生的一切, 后宫竟一无所知。
直到随太上皇迁居大安宫的旨意陆续下达至慈延宫、韶华殿及各宫妃嫔处, 消息才渐渐在后宫传开。
依照新君的意思, 有三处是曹顺德亲自走的。
第一处自然是慈延宫。懿安太后听闻儿子禅位孙子登基, 只长叹一口气,表明年事已高,此番不再迁居宫外。
第二处是韶华殿。毕竟是少年夫妻, 许皇后闻讯震惊不已,随即掩面流泪不止。
第三处则是长春宫。
曹顺德堪堪来意说明,贵妃脸色骤变, 却不是为了皇帝禅位一事,而是惊慌道:“曹公公, 我随太上皇迁居大安宫。那么主怎么办?”
瑞蕊如今是有封号的公主,按祖制, 大婚前须留居宫中, 意味着贵妃和公主即将母女分离。
曹顺德道:“娘娘不必担忧, 此番太皇太后及太上皇后皆留在宫中,按规矩, 二位娘娘皆可抚养公主。”
贵妃不愿与女儿分离, 只是当下情势逼人, 她自然更希望瑞蕊跟在懿安太后身边而不是许皇后,她定了定神,委婉询问曹顺德是否有法子将公主送去懿安太后处。
曹顺德表示爱莫能助, 又道:“另外,遵陛下旨意,娘娘宫中的沈偲此番不必随迁,仍留在宫中。”
贵妃再度惊愕:“曹公公此话是什么意思?”
曹顺德回:“老奴这些年得了娘娘不少好处,下面这番话姑且算作曹某人还娘娘人情。”
“公主的事,娘娘不如说与女史听,她在陛下面前说句话,或许比谁都管用。”
贵妃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曹顺德嘴里的“陛下”是何人。
她难以置信。
袁昭临和沈偲?!-
沈偲正独自呆在屋子里绣香囊,答应过太子的茉莉花香囊。
香囊以白色丝绸做底,绣了两朵相互依偎的小白花,一朵是昭临,一朵是她,想了想,沈偲始终觉得不太妥当,便又补绣了一朵。
昨日晨间亲手采摘的茉莉花已阴干了水汽,香气仍馥郁,正好装进香囊中。
忙活了小半天,收针、咬线、打结一气呵成,端端正正摆在妆台前。
沈偲光是看着就觉得欢喜不已。
这时响起了叩门声。
“进。”
她以为是银絮。
谁料推门而入的却是姨母。
“姨母。”沈偲忙起身。
贵妃踏进门槛,问:“在做什么呢?脸上笑盈盈的。”
“没、没做什么。”沈偲上前相迎:“不过做了些针线活儿。”
贵妃随手抄起那香囊,目光落在几朵白花上:“为何绣了三朵?”
若是要送情郎,要么一朵代表一心一意,要么两朵代表两相缱绻。
沈偲心道还好她又加了一朵,不自然道:“随手绣的罢了,没什么深意。”
贵妃放下香囊,看定了沈偲:“沈偲,你瞒得可真好啊。”
她开门见山道:“你与太子是何时成的事?”
“别再瞒我,我已知道了,此番并非兴师问罪。”
沈偲默了一瞬,老老实实答:“是姨母随太后去清凉寺时……”
贵妃想起来了:“原来你那回与我说你非完璧,是指和太子,而非崔世君。”
沈偲低头不语,这不语,也就是默认了。
贵妃长叹口气,竟笑道:“真是万幸。”
“姨母……”沈偲惴惴不安道,她不知姨母究竟是何意。
贵妃挑眉斜睨沈偲:“没听错,还好你跟了太子。”她解释道:“太上皇禅位,太子今晨已正式登基。新君下旨,除许皇后和懿安太后外,其余妃嫔一律随太上皇移居宫外的大安宫。我在天黑前,就得离宫。”
沈偲喃喃道:“禅位?登基?”
原来,太子昨晚说的过一晚烦忧便会消失是这个意思!
贵妃道:“而你,沈偲,新君点名要你留下。”
“如此看来,他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至少目前如此。”
沈偲低声道:“姨母,我与他的事并非有意瞒你……”她与太子之间,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沈偲,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你做得极好,在这危急时刻,也只有你能帮姨母和瑞蕊。”贵妃收起笑容继续道:“瑞蕊年幼,不能随我离宫,可她留在宫里,只得由许皇后或懿安太后抚养。姨母求你,一定想法子让瑞蕊跟着懿安太后。这些年我与许皇后之间的梁子结得太深,我怕她借机报复到瑞蕊身上,瑞蕊是我的命根子。”
“经历了贡砖案,姨母不再将肖家的繁盛看得那么重了。姨母此生唯一的牵挂,便是瑞蕊。”
贵妃握住沈偲的手,近似哀求道:“求你,一定照拂好我的女儿。”
人生的际遇,总是这么变化多端难以预料。数年前,圣眷正浓的贵妃照拂沈家。数年后,沈偲受托照拂姨母的女儿。
沈偲含泪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