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转眼又是一年腊八。
这日学堂是要学生同家人一齐过节的,自然不来学堂,于是钱夫子便在前一日讲完课业后出题私试,要写解析心得,意在考察学子近来读书理解情况。
距离放学还有好久,收上这些回答后,他便当面在学堂中一一批阅,面上始终笑着,本是看不出谁好谁坏,但应了肖家的要求,最终还是将几位学生的答案按顺序理好,清了清嗓子。
顿时诸学子立即都回过神来,李宿亦然。
他读书已有好几月了,虽然中途有许多旁的事发生,但他却从未因此懈怠。也心知自己开蒙较晚,不比其余同窗所学丰富,更想知道自己还差多少距离。
故而说不期待今日私试的成果是假的,早先本想沉下心来继续看书,不过心头的紧张又时常冒出来,因此在钱夫子拿起那沓纸时便情不自禁放轻呼吸,出声都觉得有错。
“此次私试的第一仍是谢川明。”钱夫子极为满意地站起,向众人展示谢川明的解析心得,夸赞不断。
“谢川明的字是得了他舅舅彭学士的真传,理解也独到,放课后诸位可自行观阅学习。”钱澜一面翻着剩余的私试答卷,一面对众学生感慨道:“难为他小小年纪便能学到精髓,定是苦练过的,读书也应当如此,你们虽才随我念书,但须知莫向光阴惰寸功……”
李宿闻言不由望向他,见到他脸上有笑意,但很浅淡,而且虽然如此,眼底又一片黑沉,恍若漆黑的深洞,泛着空,似乎心底其实并不为此事感到很开心。
但并不能多看,因为李吉星也托腮望着谢相呴。他好像不准别人多看谢相呴一眼,尤其李宿。
由此,李宿收回目光,对于自己的心得愈加忐忑。
谢川明的那张心得写得极好,字是被夸惯了的,文书之间又工整有致,让再严苛的人来都挑不出半点错处……而且其实上头有几个他都尚且不完全懂得意思,默默将这些字形记在心底,预备回去问郭先生,李宿不再关注外界,专心等待着夫子继续评价。
由此,他自然也未察觉到谢相呴姗姗来迟回看他的目光。
只听夫子讲完谢相呴后再说肖嘉佑,说完肖嘉佑又按优评洪思松,接着是梅长庚、李吉星,梅臻远——
那么,最末等的便是自己了。
他已认认真真读了一年书,尽管已经足够努力,但差得不止一星半点,虽然心中早有预料……李宿极力让自己认真听着夫子的评价,说明他的不足之处。
“李宿的字倒是进步不少,”钱夫子执起他的私试结果,也微微颔首,李宿对此愈发惭愧,见钱夫子张唇欲言,更待认真聆听,可一声笑声很快划破了学堂里的安静,也打断了钱夫子要说的话。
似是克制不住,李吉星接连又笑出了声。
他自小被兄长李贞逼着练字,再不济也比李宿写得要好看,此时此刻自然笑得出来,更不惧钱夫子,直接了当道:“原来那是字啊,若不是夫子提醒,我只当鬼画符。”
钱夫子倒未斥责,也未否定,只道:“岂可语怪力乱神之词。”
李吉星闻言,愈发得意,讥笑着望向李宿。
倒也没旁的,他每日清晨都来得及早,一是为了在父母和兄长面前卖乖,二是为见谢川明,以及撕李宿的课业,如此,李宿日日都交不出课业,也不能说是李吉星所为,只得在面对钱夫子的询问时保持缄默。
而钱夫子起初还有意管教李宿,罚他挨戒尺,可接连几日都如此后,许是心灰意懒,便索性不管不问,同窗的梅家兄弟本就看不上李宿,至于肖嘉佑、洪思松之流更是以为李宿怠懒,肖嘉佑提醒两句后,更以为李宿嘴上不愿承认,渐渐也不同他说话了——这便是李吉星想见到的。
这个贱人,凭什么与他坐在一处?又凭什么打他?凭什么让谢相呴主动向他说话?
……此时再一望过去,看着李宿低垂的头,李吉星愈发畅快。
私试结果出来后,钱夫子便也不再留学生,提早放了学。
李宿今日不用去童府,记得来财叫他今日早些回去吃饭过节,便也立刻收起了旁的情绪,不再想那些不好的,拿起书袋便要离开。
匆匆走出学堂几步后,又想起有本书似乎落下,于是转身回去,却在屋外便听见里头的对话声。
“哥,你这次写成这样,回去祖父定要骂你了。”梅长庚道。
“怕什么,我后头不是还垫着一个?”梅臻远很是无谓。
不想梅长庚立刻轻哼:“那等卑贱之人,怎能与我们相比?只有下贱的东西才那样懒散,连课业都不去写,也学了快一年了,私试还乱七八糟,生生世世都下贱,兄长怎能将自己与这种货色混为一谈?”
“好了,”梅臻远不耐烦道:“别老拿我同那贱人说事。那下次我超过李吉星不就是了。”
……
李宿回到食肆,天色将昏未昏,尝鲜的人逐渐少了,店里的生意稳定下来,来财刚擦完一张桌子,李宿要来帮他,他忙挥挥手叫李宿先去吃饭。
李宿应下,往里走几步,又不觉有些出神。
“明日不用去学堂吧?”恰好罗荣娘也送走一桌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