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动起来,贺追瞥到前面收纳区里的一个角,便问:“去哪儿逛了?”
“嗯?就到处逛逛么,”杨熠歪歪头,笑着撒谎,“花园看看花,草坪晒晒太阳……”
在她的这种语调里,贺追倾身拿过那个宣传册,展开,无声地揭穿了她。
杨熠还装傻,装不认识这宣传册。贺追被逗笑了,杨熠盯着她的笑眼,舍不得移开目光似的:“下午那会儿还有点憔悴,总算有精气神了。”
“因为刚才化了妆,”贺追坦诚道,“不过病差不多好了,也该恢复精气神了。”
她把册子放回去,又说:“我有说不让你来听吗?”
宣传册即是她刚才座谈会的,不仅有宣传册,还有附赠的伴手礼,证实了杨熠亲自到了场。
杨熠笑道:“那你希望我去听吗?”
“不希望。”
贺追很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杨熠看得懂这意思:要在台上装道貌岸然,还是不希望朋友到场。正因为想到贺追会有这层心理,她才偷偷去的,却不料贺追像个扫描仪似的,一点线索也能被照出来。
杨熠笑道:“那你就当我没去吧,什么‘为了更好地保护隐私权’、‘在机器人权问世时也不能忘了人权’……我通通没听见。”
贺追耳朵有点红,她不料杨熠会使这种坏,关键是,复述的时候还会模仿她的腔调。杨熠故意引她窘迫似的,贺追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讨饶道:“我不追究了,饶了我吧。”
两人都笑了,杨熠饶了她,转而聊别的。贺追问她晚上会有什么菜,这其实不符合社交礼仪,她的社交礼仪是被陈质一点点教出来的,在杨熠面前,却想要全抛干净。
杨熠毫不介意、甚至随之显得亲密的模样让她有种异样的雀跃,她单方面地把杨熠视作一个秘密基地,盛放着她在过渡时期的种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情。
聊完菜,又聊起杨熠的工作。杨熠说最近在了解茶叶行业了,发现自己不再会学习,一学习就脑子疼。还说,如果能挣够一辈子的钱,绝对不再工作了。
“你呢?如果有用不完的钱,会躺平吗?”
贺追笑了笑,因为杨熠一说到她身上,把有钱的程度改了,增加为“用不完的钱”,这或许说明她贺律师在人心里是个工作狂。
没什么好避讳的,她的确是个工作狂,但也不为了钱,也不为了地位,就为了能一直工作,解决一件又一件事……非要说的话,就是喜欢而已。
“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因为信仰法律、崇拜公证。”贺追抬手解释。
杨熠哈哈大笑:“很少有人为这件事解释。”
“被戴这样的帽子会让我很不舒服,还不如说是为了钱或地位。”
就是很难解释,她什么也不图,单纯享受工作,觉得把时间花费在这种事上才是有价值,回头一看,消耗的时间都是金色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逼走了世上最重要的人……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法律的?”
杨熠没看出贺追神情里的那一点迷惘,问出这句话,抬着眼睛,只有好奇。
贺追嗯了一声,才答:“当时高中老师建议我学法,说我很适合。但我更想学医,所以第一志愿填了医学,第二志愿填了中京的法学。”
“中京的法学院都能录你,哪里的医学把你拒了?”
“我也很纳闷,后来才知道,我当时的监护人把我的志愿改了,”看见杨熠的表情,贺追无所谓地笑了笑,“因为她觉得医学要多读一年,要多养我一年。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和她断绝关系了,从上大学开始,都是我自己养自己。”
杨熠听愣了,贺追环了下她的手腕又松开,轻松道:“不过现在看来,反而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