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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第1/2页)

季青砚不曾说话,只端了酒碰裴烬的杯,他不食肉,就着碟中香菽下酒。

裴烬歪在舟壁,长腿恣意懒支,睨着远处水波问:“寻来此处是有急务?”

“非也。”事也不急,季青砚暂不提,只道,“柏煊说你练了两个时辰的功夫,陈督都看出你招式满是戾气,猜你心绪不佳。怎可如此,莫教军中心腹担忧。”

“我知道。”裴烬饮尽杯中酒,“我明日就回宫。”

季青砚点头,声色宁静:“主君者,主率万军。履先,你非常人,常人可以为心事烦忧,但主君不可。”

烛灯照亮裴烬眸底的愧色。

季青砚:“有什么事可同我说。”

裴烬沉默一瞬,还真的将心中那团无法驱散的沉重用言语道出,反正这是他最信赖的兄弟。

“我以前还真以为自己叫裴硕,叫硕儿。我阿娘都这么叫我。”

“子让,你可知乡间野鸭幼年时是不会飞的。我常坐河边,看见母鸭领一群雏子过河,水流将其中一只冲散,母鸭继续领着一群雏儿过岸。我以为她放弃那只被水流冲远的雏子了,但她折返下游,领着她那只冲散的雏子,教她学会振翅,回到岸上。”

野禽尚识亲伦之情,为什么他的阿娘没有?

“那天我真高兴,回到家中,我阿娘还是冷眼看我。我总想不是我的错,是我父之过。”

是他阿爹的错,是因为阿爹有了新妇,是因为阿爹上了青楼,是阿爹不忠之过。裴烬那时便想,他爹若能像谢毅的爹一样,只忠于妻子,或是像邻里柳儒生那般衷一于发妻,婉拒那些倾慕其皮相、上赶着当妾的女子,他的阿娘是不是就会待他好一点?

所以裴烬想,他不要有妾有平妻,他只想娶一妻,忠于他的妻,爱护他们的子嗣。这样他的后代就不会像他那样活在惶恐,自责,害怕,又被抛弃的童年里。

“自然不是你的错,是你阿父之过。”季青砚皱起眉,有些话欲言又止。

裴烬看出来:“有何故之豫,老子还怕你以话伤人?说罢。”

季青砚斟酌道:“你可曾想过,你阿娘的来处?”

裴烬眼眸微眯,嗓音低沉:“我问过,她不曾告诉我。”

“我的意思是你阿娘也许并非你阿父以媒妁之言聘娶之妻。”

裴烬眸光深邃。

他当然想过。

自七岁那年士兵打到县里,他爹领着一帮绿林汉抛妻弃子逃亡后,他把家中武器全拴在裤腰上,牵着阿娘趁夜奔命。

那夜,阿娘跑得格外快,素来没有出过远门、连重物都提不动的人,像脱离了牢笼一般,竟片刻也不歇,夺过他怀里那把生了锈的、沉甸甸的菜刀,跑得比他还要拼命。

士兵将庙围住,他们躲在柴堆后。他在筹谋如何以少胜多救下他们母子时,阿娘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

那夜的雨太大了,火把也没有照亮那狭墙之后,裴烬不确定他看到的是雨还是泪,也许阿娘是哭过的吧。但是他错愕之下回头的那一瞥中,阿娘是快意的,是欣慰的。这样的情绪映在那张美貌的脸上,让裴烬只觉得狰狞可怖。

他的阿娘美貌非常,全然不像村妇。他想过她是他爹抢来的,只可惜他没有问到过答案,爹娘都从未提及。

季青砚说:“所以我想告诉你,你双亲的恩怨不应加诸在你身上。你父并非称职,你母也无慈母之德,过往诸事勿再影响于你。明日晨起我叫上宣德来接你。”

“不必来回奔波,明日我自会早起回宫。”

季青砚颔首。

裴烬:“来此可有正务?”

“是程姬的事,派去洛阳的人有回信了。”

“他们以画像同见过长乐公主的人比对过,她的确是长乐,且近日洛京也确有长乐公主受党派相争被冠污名的传言。”

他们的人打听到,长乐之母岑贵妃生于世家,洛京岑氏的确一直意在后位,与继后频斗不休。京中对岑贵妃与其子女的名声呈两派,一派说长乐公主恶毒跋扈,一派说她种种恶名都是被继后抹黑。

可先前他们谁都不曾听过后面这一派。

沈幼辞那张纯善的脸仿若在眼前,裴烬只觉得她那张脸实在清纯,一派无辜,言谈与跋扈似也不沾边。

去查她也没什么用,不管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新婚之夜的落红是她的还是染的,她始终是昏君的女儿。梁帝害天下民不聊生,皇室子女对民生又全无作为,沈幼辞接受他的憎恶并不无辜。

季青砚:“她如今名声呈两派,不管是否为梁帝的计,我希望你都不要被程姬迷惑。程姬美貌非常……”季青砚欲言又止,他是想建议裴烬再娶一平妻。

裴烬看出来,嗤笑一挥袖:“我是何人?这些年你我组建部曲,途经多地,见过名山秀水,见过部下费尽辛苦献的美人。她是美貌,可老子能被一个恶女收了心去?”

“她还不够格。我的心也不会分给女人。”

“子让,你心有神佛,我不想扰你清净,只是既已说到此处,我便不妨告诉你,不管我如何待程姬,你都不必放在心上。男女之间并非那点世俗事,我即便近她予她,也都是在打梁帝的脸。”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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