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沙发
冷梧目光警惕,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具体住处?
全嵘高她大半个头,头一低,灯光落在他脸上, 眉骨下是一块深邃阴影,隐藏着未明的情绪。
“你醉了,助理呢?”她仍站在门口, 电梯门早已关闭, 他是孤身一人。
可全嵘说,小梧,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会和孟荷离婚。
他声音低低,俯下身子,穿西服的肩膀宽厚。冷梧望向墙壁,他的头偏小, 又弓着背, 姿势像一颗倒过来的爱心。那头就是心尖, 尖里只有一个她。
今晚饭局上,全嵘仿佛回到少年时, 满脸真挚地对她说:“只要你愿意, 我会好好守护你。”
此刻家门外, 冷梧保持清醒,说了和饭局上一样的话:“你喝多了,我们做朋友挺好的。”
没想到, 全嵘抬手推开门, 踉跄着往里走。
她在后面喊:“全嵘!”可他置若罔闻, 自顾栽坐到沙发上。
冷梧见他醉得不轻,无奈地关上门。倒了杯蜂蜜水,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再轻, 玻璃杯贴在桌上,还是发出一声细微的裂痕声。
“是么?”全嵘自嘲,“做朋友?”单手松开领带,长吁一口气,想将郁火疏散。却闭上眼,将头靠在沙发边上,下颌线凌厉。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很久,久到冷梧以为他睡着了,去屋里拿了条毛毯。
走到他跟前时,他忽然睁眼,两人因此对视。
千言万语,十余年光阴,最后化为一句话:“小梧,我对不起你。”
冷梧握紧毛毯,没有盖在他身上,默默退回到沙发上。
全嵘目光深深,醉意中醇厚如红酒。他直起身子,见她双手白皙,如一块美玉。不禁手指一动,可抬起的瞬间,婚戒在灯下黯淡一亮。
“当年,我应该把你从京都带走的。”最终,全嵘将手放在膝上,“对不起,小梧。”
冷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去过京都?你真的去了京都?”
全嵘缓缓点头:“那年元旦,我本想就看你一眼。可你喝醉了。你说,想回到鹏城——你说,你恨我——你说,你爱我。”
她猛地握紧毛毯的手,毯子留下一圈褶皱,蜘蛛网似的,用阴影攥紧她悬空的手。
命运造化弄人。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幻想出来的全嵘,濒临死亡时握不住的手,竟然真的存在。全嵘啊全嵘,你为何不再勇敢一点呢?她这般想着,不禁微微抬头,客厅的悬灯与京都的房子一样,此刻莫名晃动,所有灯光皆化为水波澜澜。
两人又回到了名为“青春”的船上。
“当年……你为什么没有带走我?”冷梧颤抖着翕动嘴唇,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她双眼湿润如雾,已看不清身边人面容。
全嵘缄默。
他低眉,见玻璃杯里,水面明明平静,却在不安地潮起潮落。他定睛,原来是头顶的吊灯在晃,原来不过是灯的阴影。
“因为……”他启唇,有两个字滚烫地抵在牙齿上,连同他的舌尖,涌出饭局后独饮的烈酒,翻出那炙热却辣人心肠的滋味。
如何说?如何说。
冷梧笑了一声,笑声凄凉。
室内彻底寂静。
谁都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
全嵘凝神,见她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唇瓣柔软、润亮,像今晚的粉色绸缎,也像当年的京都之吻。
捧起桌上的玻璃杯,他轻轻一抿,话里掺合旧日甜蜜:“还记得吗?你十九岁生日,我说过要娶你。我以为你不会回国,可你回来了。”
蜂蜜水微黄,就像一杯老时光。
“小梧,我不想再错过了。我会和孟荷离婚,我和她没有感情。”
冷梧一直没出声,全嵘不由侧目,只见不知何时,她已落下两行清泪。
然后哀哀地说,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全嵘离开了,冷梧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林苔。于是拨通电话:“小苔。”
林苔听出不对劲,关心地问:“怎么啦?有什么烦心事么?”
“我突然醒悟过来,人终其一生逃不开命运二字。细细想来,从我决定去艺考开始,地狱就在向我招手。所谓人定胜天,终究是老天暂时松懈,还是‘人定’本就是命运中的一环?”
冷梧自嘲一笑,眼泪顺着太阳穴落下。
林苔紧张:“小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呀?”
“我遇见全嵘了,”冷梧说,“他和我说,后悔当年没有将我带走。原来那年元旦,他是去过的。你是不是告诉他那件事,所以他才会说对不起我。”
林苔:“是,我告诉他了。因为我怨他。”
“他说要和我结婚。”冷梧长叹一声。
林苔感到不对,当年叶冷两家的订婚宴正常举办,她和全嵘还在宴会上打了照面。但她长居南宁,又和叶西风早没了联系,不清楚后续如何处理的。
“他不是结婚了吗?”林苔表示不赞同,“他想国外一个国内一个?”
“他说要离婚。”
“你答应了?”
冷梧虚虚望着灯光:“没有。”
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