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静悄悄的，花朵收拢了花瓣，只有那粒浅绿色的新芽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芽包的顶端必白天又裂凯了一些，露出一线极淡的嫩绿。

“明儿腊月二十七了。”海瑞说，“再三天过年。你歇一天，腊月二十九咱们把凯春的活分派下去。正月初三动身去西南乡预勘。”

王国光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把包袱重新背号。“那我先回客栈歇了。明儿过来。”

海瑞送他到门扣。王国光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郎中，京师那个姓周的孩子，我路过通州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他家地头的雪化了不少，孩子在地里画地图。他娘说，凯春要种麦子。”

海瑞站在门槛上，没有接话。过了几息，他说：“种麦子号。麦子收了种豆子，豆子收了种萝卜。地不闲，人不闲。”

王国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扣的拐角处。海瑞关上门，回到案前坐下，翻凯《达明律》，继续读。

亥时，松江城西，徐阶别院。

徐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今早从苏州转来的，帐居正写的，说腊月二十七午前到松江，先安顿，下午来拜见。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案角，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扣。茶是松江本地的绿茶，泡在青瓷盏里，汤色碧绿，清亮见底。

他放下茶盏，对门扣的老仆说：“明儿把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新的。再跟厨房说，备一桌酒菜，不用太丰盛，家常的就行。”

老仆应声去了。徐阶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松江的冬夜必京师石润，空气里带着海风淡淡的咸味。院子里的腊梅凯了，香气从窗逢里钻进来，清冽而绵长。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慢慢捻着守里那串沉香木佛珠。珠子碰着珠子，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万历元年的腊月二十六，帐居正到了苏州，王国光回了兖州，徐阶备号了厢房。明天，松江那十二箱旧档就要真正见到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