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的清风,徜徉在人声、马蹄声、街铺门前饰物的银铃声、丁零当啷四面八方寻不清来处的杂声里……
越过成片宅邸,游过山川草木。
来到一名乌发尽数束起、身着靛蓝劲装的男子面前。
男子正踏在潺潺溪水中,背着竹篓,手拿鱼叉,不带一点灵力地抓着鱼。
瞧见纸蝴蝶,他随手便把鱼叉一扔,用身上的衣物擦去手上所有湿意,这才抬起手来。
绯蝶携锦绣天光一道,轻轻落在他指节之上。
虞陶轻笑:“终于来了啊。”
为了等这只纸蝴蝶飞到他的面前,他坏端端的一个魔修,在辰宿仙宗附近生活,当个替人跑腿办事的好仙修已经当了数十年了。
“这是要让我去干什么呢……”
……
“你让虞陶过来帮你了?”
“嗯。”
虞陶是几十年前他在辰宿救下的魔修。
当时他从辰宿宗外买遮掩白发的玄墨浆回来,在山门口正好撞见主峰的弟子抓着一堆魔修回宗。
虞陶被锁在最后面,一脸无畏,像个死不悔改的魔修。
可错身而过时,洛拂言却停下脚步,多看了他几眼,和阿竹说:“他身上没有一点血气,很干净。”
虞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不仅没避,还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素不相识,身陷囹圄的虞陶却抬起满是锁链的手,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仙师,你真好看。”
洛拂言:“……”
他没理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
原来虞陶和那群魔修不太一样。
虞陶出生在东仙域的凡间,却天生有着适合修道的根骨,这本是得天眷顾的好事。可惜发现这件事的是隐瞒身份路过的魔修,他们用仙修的身份欺瞒了虞陶的父母,假意要将虞陶收入仙门,把尚还年幼的虞陶带走,引入魔道。
待到虞陶明白过来这一切时,凡尘的父母都已化作黄土下的一具枯骨,什么都迟了。
辰宿弟子擒下这一批魔修时,虞陶还有模有样地对他们作揖致谢。
着实是个可怜人。
但再可怜,也是个被仙宗在仙域发现的魔修。
修士筑基入道后,丹田会生出一片各不相同的心海,步入心海境。可魔修没有心海,而是一粒魔种立足丹田之中,名为心种。
心海会崩塌成魔道心种,魔道心种却再无可能长出心海,只有不断壮大与彻底湮灭这两条路。
同洛拂言交谈的弟子走之前只说:“魔修就是魔修。”
洛拂言微微一笑。
当夜,他换了身衣服,用幻术改换面容,潜入关押魔修的地方,找到了虞陶。
“你可曾做过什么恶事?”洛拂言问。
虞陶见他进来得如此容易,还以为他是走大门进来审问魔修的弟子,满不在意地回答他。
“想做,没做成。你们抓回来的其他人——我本来想等他们对我彻底放下戒心后大开杀戒的,结果被你们抢先咯。”
洛拂言思忖片刻,双手结印,无声打开了捆缚着他的锁链,和他说:“跟我来。”
这家伙十分随遇而安,当即活动活动筋骨,伸了个懒腰,乖巧地跟在洛拂言身后。
一跟,就跟到了辰宿宗外的一条小溪边上。
“……?”虞陶总算有些迷茫了。
洛拂言手袖一挥,撤去改换面容的幻术。
“原来是你。”虞陶惊讶。
洛拂言开门见山:“你有两个选择。”
“你已经离开辰宿宗了,现在转身往南边跑,过了南仙域的边境,便是魔域十四川。十四川中有三川,川主令早已不知所踪,常年无主,混乱无序,你去到那里,虽然立身有些难,但可以从此不用担心自己被他人所制,被迫为非作歹,也不用担心在仙域东躲西藏。”
这是第一个选择。而第二个……
“你若是不跑,就得留在这。我想做一些不算恶事的恶事、不算好事的好事,来日我也许会千夫所指,一人独木难支,需要他人相助。”
他要做大恶人,那大恶人手底下总得有点小恶人吧?
虞陶是个很适合的人选。
“行事凶险,你可能哪次便会没了命。但若是功成之时你还活着,哪怕是你的魂灵已经转世,我也能给你很多好处。”
天道回馈的功德不仅是给他的,也会给相助过天命的人。
虞陶眯了眯眼:“让我助你……你是仙师,我是魔道吧?”
“不然呢?”洛拂言歪头,双眸澄净,“难不成我是魔道你是仙师?”
虞陶:“……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好放弃这个问题,转而问,“什么叫做恶非恶、好非好的事情?”
涉及天命,洛拂言刚才所言,已经是能说出口的一切。
“不好说。”
“什么时候干?”
“不知道。”
“办成了能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不清楚。”
“仙师不怕我把你方才所言转头全都告知他人?”
“不足为惧。”
虞陶哑然失笑。
那时夜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