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年哪月迁居县中?
云甄正咳嗽。风里咳几声,细弱游丝地应答一句。
滴水不漏地应答几十句,终于将刨根问底的岳主簿送走,宴席末尾落座。
阿妍双手捧杯饮了一口温热蜜水,失望道:“蜜水不甜。杨家的蜜水甜多了。”
伸长脖子往四周看一圈,又不满地道:“我们为何坐在最末尾啊。”
云甄莞尔。
末座有末座的好处。
她原本有点厌烦一板一眼追问根底的岳主簿,但岳主簿将云家的坐席安排在宴席末尾,实在是太好了。
单单这一点,她对岳主簿的印象便好极了。
“蜂蜜奢侈,军中备得不多。”
她温声哄阿妍:“只你面前放了一杯蜜水而已,阿妍莫再抱怨了。看,君侯至。”
阿妍睁大眼睛张望。
谈笑低语的宴席场地倏然安静下来。荆封在众人簇拥下走入宴席。
他并未刻意打扮,身穿一身质地寻常的海青布袍,戴武冠,踩方靴,腰上未挂刀剑武器。
然而他身形高大,举手投足自有威严杀伐之气流露。走过前排席位时,赴宴众士族纷纷俯身拜下,不敢直视。
云甄也牵着阿妍遥遥拜倒。
宴席坐满数十宾客。前排峨冠博带的士人整齐肃坐,把后排的云家寡妇遮挡得严实。
虽然参与赴宴,却连半分注意也未引起,实在好极了。
云甄不动声色地调整幕篱。人看似端坐不动,幕篱下的视线偏移半尺,斜睨高处落座的君侯。
两年未见了。
纛旗上绣的名号更响亮,麾下精兵强将更多,据说占据了三州之地了?可见征伐顺利。人本身倒无甚变化。
兵马入城头一日,猝不及防在家门外望见他的背影当时,她简直难掩惊悸。
当时家中还借居着十几位寡妇乡邻。
她费尽心神才勉强维持住表面不露怯。
但三日过去,什么也未发生。
足够让她镇定下来了。
无需躲藏。何必躲藏?
征战天下的诸侯,眼里除了对手就是军政,一个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还没有她带走的金饼分量重。
如今他坐拥三州,一方霸主。手里当然不缺钱帛,更不至于为了她带走的那点钱帛追索她。
兵马攻入丰安县,大小士族纷纷投靠,琅琊云氏是其中不足道的一家。
如此寻常。何必躲藏?
云甄的心神安定下来。
素白手指将幕篱掀起一角,浅浅啜饮一口美酒。
天下战乱日久,物价飞涨,人贱而米贵,米酿的酒水尤其珍贵。云家虽出了两坛酒的犒军物资,她在家中其实难得喝酒的。
来都来了……不如多喝几口酒。
高坐宴席主位的荆封收回目光。
他坐得高,下方一片高冠锦衣之中,突兀出现的黑色幕篱,其实相当扎眼。
他刻意不往那个方向看而已。
宴席中荆封未佩刀。在他身后持刀护卫的,是麾下两员得力大将。
鹿鸣泉坚持亲自护卫主公。自从他喝酒误了事,这几日恨不得不饮不食,以身弥补大错。
鹿小将军本意是好的。
但是帐下另一名大将:齐沛,也站在主公身后护卫。
齐沛性子有点促狭。
目光望向宴席末尾那片黑色幕笠,无声一乐,低声调侃鹿鸣泉。
“当日木杆子悬挂首级,血淋淋的离寡妇门前太近,被百姓骂了……首级吓到的,便是这位云家寡妇?”
鹿鸣泉黑着脸不应声。
齐沛再盯几眼,又是一乐:“我看云家寡妇的胆子并不小。看她自斟自饮,自得其乐。那天寡妇们围着骂你,只因为想骂你罢?”
荆封听得真切,余光扫过去。
宴席末尾落座的那片黑色幕篱,不知何时静悄悄掀开一个角,玉色手指若隐若现。
果然正如齐沛所言的,自斟自饮,颇得其乐。片刻便喝空一壶酒。
战乱中能守住偌大家业的世家妇,自然有几分手腕的。
荆封不欲多观寡妇,目光转去别处。
酒过三巡,歌舞一轮,人声嘈杂起来。赴宴的士族们喝得面红耳赤,纷纷借着酒意阐述各家的难处,表达拥护君侯的忠心。
战乱中被迫举家南迁,屈身于丰安县小小僻壤,各家日子过得已够艰难。县中竟还有众多官蠹污吏,借着战乱巧立名目、敲骨吸髓!
恳请罢黜这些官蠹,拔擢贤才,充实官府,安抚百姓。
荆封什么也未说,耳听着士人口中真真假假的华丽言辞,只喝酒。
编户齐民的政令并未正式颁下,但很显然,消息提前泄露出去了。
面前这些士族,家家都有隐户隐田。士族们提前得了消息,主动求见,态度体面而委婉地暗示他,各让一步。
大族们愿意让出一些好处,供奉他这新来乍到的君侯。他也该让一步,编户齐民莫清理得太狠。
再把令各家不满的县吏铲除,空出的官职位作为回报,回赠给县中大族。
荆封不怎么在意地听着。表面的谦卑言辞,言语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