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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第2/3页)

风声已传出了。

县中无分良贱,一律户籍造册,政令三日后施行。

云甄往屋里走。县丞拖长的嗓音犹在耳边。

“云家蓄养的部曲不少,可有流民混迹其中?”

“贵家叫做‘禹伯’的部曲头领,行迹可疑。似是私逃之兵卒?”

“贵家那位姓季的傅母,呵呵,报不出来历啊。”

呵。

云家数十丁口,说不清楚来历的确实不少。禹伯,季阿姊,都说不清楚。

被县中官吏讨要供奉也不是头一回了。

县中几家大族,哪家干干净净,经得起盘查?县吏们司空见惯。之前平安无事,三十匹绢便能打发了他们。

但如今城头飘展“荆”字大旗,县廷换了新主。

原本默认的规矩不作数了,原本三十匹绢就能喂饱的县吏,胃口也不同了。

她清晰记得,县丞两眼精光闪烁,伸出一个巴掌晃动的模样。

云甄隔竹帘看那五指张开的肥厚巴掌。

当时,她也以为讨要的是五十匹绢。

于是她松动了口风,笑问保证。

“家中人多,总有一些不方便报上去的。编户是大事,妾少报了人口,当真能瞒过荆侯?莫要哄了妾的钱财,又把云家推出去做箭靶子。”

得到【何县令一力承担】、【一定办得干净,不会惊动荆侯】的保证之后,她顺着话音道。

“云家愿奉上五十匹绢,慰劳各位辛苦。这次编户定籍,云家希望不损失一个丁口,安然度过风波。”

“五十匹绢?”县丞大笑起来。

“荆侯统领三州,兵强马壮。区区五十匹绢的价钱,岂能抵得上我等欺瞒一方诸侯所冒的风险?”

五指张开的肥厚巴掌,上下翻了一番。

“五百匹绢。”

——

季氏独坐在昏暗客堂,一动不动,仿佛木像。直到云甄踏进客堂,点起一盏油灯,唤了句:“阿姊?”

季氏才突然惊醒般,继续卷上竹帘。

“五百匹绢。”季氏低声道:“他们一年的俸禄都换不到三十匹绢,竟敢开出这等价钱。咬人不见血的豺狼!”

云甄把几枚算筹往榻上一抛。

“脸面都不要了。兵马入城、各方惊惧,这些官蠹反倒扯起大旗,狐假虎威,压榨一笔大的。”

季氏忍着情绪翻腾,卷好了竹帘。

“可恨我自己,来历确实说不清楚……竟被他们当做把柄攥在手里,视作隐户[1],年年勒索。”

五百匹绢!

乱世人命贱而绢帛贵。一匹绢可换粟米三石,可去城外草市买回个活人!

季氏下定决心,从暗影走近灯下。

“家里无需为难。我明日便出城去,索性做个流民,定不会牵累了大家。”

云甄啼笑皆非,“阿姊不欲牵累云家,打算出城做流民。那禹伯呢?他确实是个私逃的老卒,难道要任由官府查出底细,判刑流放?”

不止禹伯,云家三十余名部曲当中,来历不清不楚的不在少数。

云家这些所谓的“部曲”,外人不知虚实,只当做跟随主人的忠心部曲。

云甄和季氏、禹伯几个心里却清清楚楚,哪来的忠心呢?都是银钱雇佣而来、撑立门面的花架子罢了。

多亏禹伯严厉,动用军中法治,把这些花架子“部曲”收拾得服服帖帖,两年规训下来,竟也有了几分真部曲的锐气。

她花费许多心思,用足两年时间,终于在丰安县落下脚跟,撑立起【士人遗孀,长史夫人】的光彩门面,原打算长长久久安住……

荆侯兵马入城头一日。

云家好不容易撑立起的光彩门面,就被五百匹绢的天价勒索戳了个窟窿。

云甄挨个点起灯火,自语道:“他来的真不是时候。”

季氏还念着趁早离去,免得拖累了云家,云甄摆手阻止。

“‘离家’两个字再不必提了。五百匹绢的要价太高,我不可能答应。”

她寻出一串锁匙走向内室,边走边轻声喟叹。

“毕竟,我这点好不容易攒起的身家,都是两任亡夫遗下的馈赠……积攒不易,岂能轻抛。”

“再想想看,总有别的法子。”

内室帘缦放下,昏黄灯光流泻出窗纱。

云甄独自坐在静室,抱出一只分量沉重的木匣,打开铜锁。

取出一摞田亩地契,一份绢帛米粮目录,再取出压箱底的十几块沉甸甸的金饼,铺在床上,细细清点起家产来。

门外有快马路过。

她停下清点,侧耳细听,急促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长夜里。

——

快马顶着夜色,由北往南,赶往城外大营。

路过城北几家大户时,荆封勒停了马,瞥一眼云家粉白的院墙。

再看一眼云家气派的正门,什么也未说,驱马跑过门前。

钟离澄跟随在后,也看一眼云家大门。

两年前,主公唯一纳过的那位夫人,正是姓云。

温情小意、柔侍主公长达半年,引得主公为她折腰,却又看准时机私逃而去。

夫人。哎,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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