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大嬷嬷堆起适当的笑容,道:“姑娘,可是新夫人有何吩咐?”
“娘子叫奴婢来问问郎君。”阳春道。
瞧这架势,多半大事不妙。
果然大嬷嬷道:“郎君方才接了宫中传召,入宫处理大事去了,似是边关急报。我等正要跟夫人禀告,叫夫人先睡下。”
新婚之夜,新郎缺位,无视洞房。
边关急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洞房花烛夜来。那人走了,一声吩咐没撂下。若非阳春来问,这些婆子吃一夜酒也不会来通传。
上嫁吞针,第一道下马威。
阳春维持礼仪,谢过了大嬷嬷。
“什么……”洞房内周茵听闻顿时哭丧着脸,一腔喜意烟消云散,疲惫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忍不住簌簌流下泪水,不争气地怨恨,“可今夜是洞房花烛啊,他真的不回来吗,为什么,内阁偏偏有事,他连跟我说一声都没。”
阳春早知对方凉薄,无言以对,“小姐,或许姑爷真的有要事。”
“我不信。”周茵哭得脱了力,沉沉歪倒在喜榻上,泪痕犹未干,手中捏着红盖头。
“离开了周家,没有老爷夫人,完全是夫家的天下,谁能为小姐做主呢。”从小和周茵一起长大的碧桃埋怨了句,将周茵抬上了榻,摘掉喜服和首饰,擦干净妆容。
阳春低声道:“小姐还是看开些好。”
嫁的毕竟是那人,以后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小姐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
晨曦的阳光经新房厚重的帷幔一筛,滤成玫瑰色,橘红色的云朵,暮春气象,一切充斥着和谐的美感,一束束的光线刺痛了周茵的眼。
周茵缓缓恢复意识,颊上因昨夜始终不绝的泪水而发皴发皱,一觉睡得闷闷不乐。新婚之夜没见到新郎官的,她或许是第一人,郁闷,屈辱,憋屈极了。
碧桃帮她漱口穿衣,梳妆台前,阳光灿灿给妆奁镶了层金边,周茵无精打采地坐着。
阳春拿眉笔正要给周茵描眉,一道清冽温敛的嗓音响起:
“不必劳你。”
昨夜消失的新郎官出现,静水流深,已换作常服,峨冠博带的士绅。
谢昭训从阳春手中接过眉笔,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腕轻轻按住周茵肩膀,蘸取桌上的螺子黛,一笔一划为家人画眉。
“夫人,为夫来晚了,还请恕罪。”
周茵杏眸里写满了惊讶和惊讶,被男人轻柔按住的一刹那,呼吸几乎停止,责问的话语被温柔击穿,迅速染满了娇羞的酡红。
“夫君……”
“内阁敕为机密禁地,昨夜我受传召,未敢泄露,即刻纵马入宫。翌日天一亮,事态稍稍缓解,赶回宅邸向夫人请罪。”
谢昭训一笔一划,轻扫青黛,边向周茵解释着,不瘟不火,浇得周茵一腔怨气全灭了。
周茵软声说:“夫君公事繁忙,为朝廷效劳,应该的,妾身不会怪罪。”
窗外是粼粼湖水,窗内是夫妻迟来的团聚。夫妻对视,满是含笑的温柔缱绻,昨夜的缺席被轻轻抹过,未有隔阂。
阳春和碧桃垂眼默然立在一侧,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退出,关闭房门,给夫妻留出足够的独处空间。
阳春既已陪嫁到谢府,只盼着日子太平。
小姐爱姑爷,那便是最好的。
婢女们在廊庑站着,本以为夫妻二人得如胶似漆,弥补昨夜的洞房。孰料才片刻,雕花木门就被从里推开,谢昭训与周茵并肩而出。
“先去拜见父亲母亲。”
周茵懂事地说。
也不知谢昭训说了什么,短短两句就调得周茵一个骄慢大小姐知书达礼。
“嗯,我来引路。”
阳春和碧桃默默跟在两位主子身后,往长公主的寿辉堂。初见婆母,周茵明显的紧张,掩在袖下的指尖直颤。谢昭训清肃,只与她并排而走,未曾牵手,也未曾狎昵安慰。
看似恩爱的夫妻,隔着无形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