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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拦轿(第2/2页)

的亲戚,吃周家的住周家的,到头来还和周家抢人,吸周家的血,糟蹋周家的女眷。阳春那个丫头,既赏人了,收回来便是。长公主既然需要,绑也得给谢家送去。孰轻孰重,夫人应该分得清吧。那远方亲戚若有异议,直接轰出去便是。”

周夫人察言观色,颔首道:“是,老爷放心。”

薛元的天塌了。

大喜大悲来得太快,从云端堕入地狱,让人来不及反应。

薛元和阳春二人脸上的笑容还未凝固,噩耗劈头盖脸地将他们撕碎。

周夫人改变主意了,叫阳春陪嫁谢府。至于薛元,周夫人体恤其赤诚衷情,会另外配一门更好的亲。

比翼齐飞的鸳鸯,上位者说棒打就棒打。

已经许诺的婚约,也可以随时儿戏地收回。

薛元陷入了癫狂的崩溃中,命运为什么这样玩弄他们,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

“我要去找夫人理论!好歹我家祖上也配享太庙,周氏竟然这样仗势欺人。”

“不,阳春,我直接带你走!”

阳春坚决拉住薛元,“你疯了,走,走去哪?逃奴罪,我俩被抓回来不堪设想。”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你去找夫人理论,得到的只会是一顿毒打。你觉得夫人会为了我们得罪谢氏?况且,这是国公爷的命令。薛元,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阳春,你为何总是如此消极?求夫人赐婚时你就胆怯退缩,现在,你又想服从命运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薛元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失控地吼道,“当初你就不该给长公主按头,她不认识你,也就不会自私地把你揽过去做丫鬟!阳春,今后你得受多大的折磨?我,我真的心疼你。”

薛元被表面说辞愚弄,所有罪愆归咎于长公主身上。

阳春却知道事实未必如此,即便她没邂逅长公主,大概率同样会被针对。

因为,为难他们的始终不是长公主,也不是周夫人,而是那个人。

那日,那人曾经要她去谢家当差,她拒绝了。

那人没说什么,不代表事情过去了。这一招两面传话,借刀杀人,秋后算账,简直玩到了炉火纯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再想更多逃避的办法,那人也会再出手的。

“薛元,我何尝不是晴天霹雳,本以为试婚过后,此生与谢家再无瓜葛。今后陪嫁过去,呆在谢氏牢笼般的后宅里,我……还不如死了。”

可是,阳春没办法。

“我们斗不过的,已经没有希望了。”

阳春怔怔耷拉着手臂,千疮百孔,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可能,我们真是有缘无分吧。”

她知趣地离开了薛元。

薛元说她懦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手是多么的变态和可怕。

现在只能期望于对方玩腻这场游戏,将她丢开。她侥幸会希望嫁过去做陪嫁,便陪嫁了,当一辈子丫鬟也没什么,兴许对方很快索然无味了,高抬贵手了。

薛元根本不想认命。

对于那位远在天边的谢首辅,他一直抱有莫大的敌意。是谢昭训夺走了他心爱之人的清白,还不够,还要夺走她的余生。

他绝不认命。

薛元在游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日眼红得要滴血,决定再次孤注一掷。

……

清晨,太阳尚未露出头来,雾气稀薄,空气中湿漉漉挂着露水。

星子还悬在墨蓝天幕,一闪一闪眨着惺忪的眼睛,寒气侵肌。

长公主谢府两扇朱漆铜钉大门缓缓推开,两匹鬃色滑亮的骏马拉着楠木马车,越过门槛,伴随着缥缈的雾气,缓缓踱出。

首辅上朝。

车辕稳重压在青石板路上,隆隆低响,车厢四面吹墨蓝帷帐,朝皇宫方向进发。

车前两名驺役执灯引路,刻着方方正正的“回避”字样,威严而不可亵渎。马车后,亦跟着一大堆劲装结束的持刀侍卫。

谢昭训一身朝服,玄色纱袍,革带束身,坐于车厢内的软垫上,手持一卷公文,细细注视。凭几上袅袅茶香,散发着热腾的蒸汽,驱散了早春的清寒。

马车跑起来了,穿过尚未热闹的街衢。

忽而,前方隐隐传来嘈杂之声,马车骤然一停。

“大人,有人拦轿喊冤。”

谢昭训撂下公文,“哦?”

侧耳,轿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小人冒死”“两情相悦”“求大人成全”……的切片,越来越远,应是拦轿人正被官兵捂死了嘴拖走。

谢昭训敛了衣裾,叫人掀开轿帘,却并未下车。

只见一精壮汉子被官兵牢牢按在青石板路上,嘴角出了血,兀自挣扎,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首辅大人……小人不求别的……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阳春,不必陪嫁……小人愿结草衔环,报答大人的成全之恩……”

谢昭训看了片刻,斯文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