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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贤婿(第2/2页)

却自惭形秽,耻于见人。他身着布料素褂,与那位权臣相比,连明珠边的瓦砾也不如。

这世上,终究有人生来在云端,有人生来挣扎在烂泥。

室内,阳春将失神已久的周茵从椅凳上扶起,提醒:“小姐,人走了。”

周茵蹙眉,“我腿好像麻了。”

刚才怕羞,掐自己掐得太狠,虽然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

阳春蹲下来要为周茵揉捏,周茵从腰间扯下一物,是枚雕镂成兰花形的圆玉佩,匆匆交给阳春:“你快去,帮我送给谢郎。”

周茵颜色红得滴血,嗓音婉转,无尽羞意。

定情信物?

阳春托着玉佩。

“小姐,叫老爷夫人看见了恐怕不好,外面人多,他们都在呢。”

“别叫他们看见就行了,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别在我身边了。”

一见钟情,周茵是跌入强烈爱意的少女。

“还不去,使唤不动你?”

周茵俏脸含煞,语气重了几分。

“你既过来伺候我,便是我的下人,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前有被罚月例的女侍做例,阳春知这位小姐蛮横骄纵,若是不从,指不定怎样闹脾气,拿了兰花佩亦步亦趋踏出会客厅。

周宅宽大曲折,谢昭训一行人走得不快,刚至垂花门。阳春握着玉佩,如握烫手山芋。

跟着一行人出府大门,双方再度道别,周国公和周夫人转身回去时,阳春才凭灵巧纤细的身形从人群闪出,快步走至谢家的马车边,轻唤道:“谢大人留步——”

此言一出,有种蚍蜉撼树之感,对方权势太盛官位太高,她奴婢之身渺小如尘。

谢昭训闻声回头。

阳春双手捧着兰花佩,音色轻细规整:“我家二小姐感念大人登门费心,特命奴婢前来,先上随身兰花玉佩一枚,聊表寸心,万望大人莫要嫌弃。”

她说着话,犹染着赶路的轻喘。

谢昭训静静扫了眼,并不接,“小姐雅意,原是多谢。但隐瞒父母,谢某不好私藏。”

阳春仍托着臂,微颤:“二小姐命奴婢一定要交予您。”

谢昭训轻摇头:“说了不好接,小姐强人所难了。”

“大人当真不要吗?小姐的一片心意。”阳春使命在身,顾着勇气说。那股陌生的莫可名状的深渊的恐惧又浮上来,不敢对视对方冷血的漆目。

谢昭训懒懒的,打量着,没再直接回绝。他在拷视兰花佩的细腻纹理,探寻其中意味,长睫如扇,视线也沾了些在阳春身上。

阳春愈加埋头,进退两难。宁肯被骄纵的周茵罚月例,也不愿再与权臣纠缠。

终于,他伸出冷白的指尖,拿兰花佩。

到一半,又收回去,若无其事,“还是不收了吧。”

阳春的心从谷底跳到嗓子眼,又从嗓子眼坠至谷底,即刻便要回府。

听他幽幽问些无关紧要的:“小姐的兰花佩是什么材质的呢?”

阳春停住:“白玉髓。”

谢昭训重新拿起了玉佩,透过一股寒气,仿佛比玉石还凉。

他未完全拿起,也未完全放下,捻着玉质,半片玉佩悬在阳春手心上,“是呢,白玉髓。”

他的举动实不按常理出牌,在枝头末节较劲,迫使阳春不得不一直伸着手臂。

“若方便的话,您请收下。不行,奴婢便拿回去。”

阳春道。

谢昭训淡淡笑:“小姐执意如此盛情,却之不恭。”

阳春再也无言。

“替我多谢二小姐。”

听他道。

当然,不是为难。全程他都甚有礼节。

哪怕拿兰花佩时,他的指尖也未曾沾到她皮肤半寸。

“是,奴婢一定做到。”

终于,谢昭训取走了整块兰花佩。

“那便不叨扰大人,恭送大人。”

阳春如遇大赦,眼前一片片发黑,行了个标准的礼。

谢昭训上马车而去,仆人挥鞭驾马,侍卫步随在后,只留下一道轻尘。

浓云锁住了太阳,天空灰蒙蒙的雾霭,半明半暗,阳光开始消逝。

阳春立在周家门前,望着马车,心头难以描摹的感觉再度浮起,突突直跳。

二小姐攀上的这位新姑爷,似乎跟她五行八字犯冲,能远离还是尽量远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