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湛萧明笑爽朗,受他感染,亦是不自觉生出笑意。
刚要收回手,湛萧却抬起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皇弟?”
纪清芷疑窦,湛萧只是歪了下头颅,微凉的脸颊便蹭在她柔软的手背。
她的指尖还勾着那只红绳项圈。
只要稍一拉扯,湛萧便会随她的愿,凑得更近。
不知为何,纪清芷心跳如擂鼓,顿时紧张起来。
那种感觉好像这只项圈并非项圈,而是拴住湛萧的脖圈。
怪异的情愫在纪清芷心底淌过,她没能细想。
湛萧捧着她的手,磨蹭几下,便勾起她的红绳笑道:“我眼光真好,早该给皇姐戴上的。”
“这会儿也不迟。”
纪清芷并未多想。
她抽回手,湛萧便直起身站定。
他好像笑了,“是啊,何时也不迟。”
日头隐入朱红的宫墙,两人再度往广阳宫走去,湛萧不再缠着她问这问那,而是欢喜的拨弄项圈。
纪清芷问他:“你今日在上林署可碰见了湛珉?”
湛珉便是郑贵妃的儿子,当朝大皇子。
“遇到了,郑贵妃八成知道我们要拿荔枝,故意让大皇兄来为难我。”
湛萧背手而行,姿态犹然自得,说得昂首:“不过他又算什么?我早同父皇请旨,宫中的荔枝便得先行送去广阳宫,郑贵妃再得宠,也得排母后之后。”
纪清芷笑:“母后听了这话,定要夸小六有孝心的。”
湛萧低声嘟哝:“那还不是皇姐喜欢……”
纪清芷未听清,不过湛萧很快改口道:“皇姐,你是不知道,湛珉怕抢不过我的,这回还寻了帮手一道来上林署。”
“是谁?”
“南梁送来的质子,梁晋。”
听到这个名字,纪清芷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前世梁晋便是在去年被南梁送至北周,他为质子,以示两国交好。
后梁晋在三年后归国,离开北周之前,他向北周皇帝郑重求娶朝中的一位公主。
便是她三公主纪清芷。
而她因守国孝两年不得婚嫁,梁晋便在南梁等了她两年,执意迎娶。
可纪清芷死在了大婚的那一日。
对这位前世未礼成的夫君,纪清芷说不出自己是何样的感情。
梁晋是个好人。
纪清芷只有这个念头。
“可是梁晋怎会和湛珉走那么近,湛珉不是最厌恶外朝来的质子?”
纪清芷问湛萧:“他们去上林署究竟想做什么?”
“郑贵妃膝下不是有一儿一女吗?瞧两人的模样,像是大皇兄有意为梁晋和二皇姐牵线似得。”
湛萧冷嗤道:“梁晋虽是质子,却也是南梁国主最宠爱的嫡子,大皇兄是想为自己寻求助力。”
纪清芷点头了悟。
梁晋前世求娶北周公主,愿奉上南梁后位,而这公主并非得是她纪清芷。
还可以是朝中任何一位公主。
“皇弟,往后遇到两人,还是离着远些。”
纪清芷思索片刻,便拧眉道:“南梁的质子若愿意和郑贵妃一党交好,只会对你我不利。”
湛萧静候纪清芷的话。
“梁晋身为质子,对南梁朝政鞭长莫及,说句不好听的,来时他为南梁最受宠的皇子,待他归朝,指不定就已大变天。”
湛萧突而笑道:“皇姐,你说会不会哪一日,梁晋便撇下大皇兄,转而来寻咱们了呢?”
纪清芷闻言不语。
前世梁晋和湛萧走近,确实是在湛萧被册封太子之后。
在此之前,不止湛萧,便是她,亦与梁晋见面的次数不过尔尔。
“隔岸观火,是为妙计。”
湛萧自甬道的阴影纳凉处走出,他抬起下巴一点前方不远处的广阳宫,宫檐四角飞扬,他笑容倏地大了。
他道:“皇姐,到了。”
“好,那我回宫的。”
纪清芷温笑回道:“明日我要出宫回纪家,你这几日不必来寻我,记得代我去母后那儿问好。”
湛萧的笑一凝,“皇姐怎要回纪家了?”
“每月我需得回府一趟,住个十日,我到底都是纪家的姑娘,又并非真公主。”
“皇姐又在说这荒唐话,母后拿你当亲女儿,你便是宫中正经的公主。”
纪清芷微微一笑,她抚手抬起,朱红的绳子自她皓腕滑下,她并未作答。
湛萧便不再说,只道:“皇姐,明日我送你出宫。”
纪清芷诧然,但她还是笑着应了好。
湛萧注视着那道如花翩跹的鹅黄身影,缓步入了广阳宫的宫门。
直到再看不见,湛萧方才收眼。
原本留在少年面庞之上亲切的明笑,也在这一刻,阴沉的拢下。
再无一丝笑意。
“怀孟啊。”
一直候在湛萧身后的太监怀孟恭恭敬敬地喊:“殿下。”
“你说皇姐为何总还惦记着纪家呢?”
湛萧声音冰凉,“纪家从不善待皇姐,真是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