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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恨雨(第2/3页)

居姐姐家借过来的旧校服外套,随着人群走进了校园。

在灰暗天色里,像一个逐渐远去的黯淡小红点。

芦城一中的校服在三年前改了样式,从红白色外套改成了深蓝色,因此她穿着的这件无时无刻不昭示着她的格格不入。

而穿着红色校服的转学生在枯燥紧绷的高三生活里,算是一味调剂。

有无聊之士下课特意绕过走廊窗户,只为了看她一眼,也有消息灵通的势必打听到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转学不可的理由。

有人说:“她是因为芦城高考竞争没这么激烈才转学的。”

有人说:“她在北城惹了事,被开除,求爷爷告奶奶找了领导才回得来的。”

也有人臆断,“她是不是怀孕打胎了才……不然怎么这么瘦,瘦到都病态了。”

戏谑的闲言碎语飘到应涟耳朵里,震荡不起一丝涟漪。

没有北城的户口,一直借读一直转学是她过往生活的常态,或许在别人眼里这样的经历很“离奇”,但她确实习惯了。

至于校服,身外之物,和块抹布又有什么区别。

她摸清了学校管理的规律,晚自习后学生可以自主选择是否留下来上夜自习,她同阿婆说自己打了申请,实则每天溜出来,打算找间地下酒吧兼职。

芦城虽小,但夜生活仍是热闹,但这并不影响应涟被无数经理驱赶。

直到她站在乔立冬的办公桌前表明来意。

“我能打架子鼓,dj热身的时候我能把气氛燥起来,比你放音乐强。”

乔立冬那时也就二十出头,尾巴翘到天上去。办公室天花板上也放一个时刻旋转发光的七彩灯球。

此男混不吝地摘下墨镜,挑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就你?”

“就我,”应涟眼里没有一点儿怯:“我刚成年,还没办银行卡,你现金发我工资就成。”

“可我这里没鼓,”乔立冬咧嘴笑笑,“小豆芽菜,先去弄到一台再说吧。”

应涟走出酒吧,给应想容打电话,让她把家里那台鼓寄过来。

“喂?”听清来意,应想容咳了几声,“鼓?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应涟坚持道:“我有用。”

“那么大个家伙,我给你寄过来?”

“你可以拆开寄,寄过来我再组装。”

应想容“操”了一声,难得体现一次关心,“姑奶奶,还有四个月就高考了,你收收心吧。”

应涟一直想攒钱去南边看海,她也知道爹妈都靠不住,这钱必须自己攒,自己攥在手里,才安心。

“那我让涂恨水给我寄。”

应涟挂了电话,摁下一串号码。而涂恨水比应想容更恶劣,他的电话停机了。

应涟给他充了二十块钱话费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哦,是小水啊,”他很坦荡地说:“你的鼓?卖了。”

应涟忽然感觉胸口很闷,有点没办法呼吸了,“谁卖的?什么时候卖的?”

“你去芦城之后,”涂恨水据实以告,“记不清是几号了。”

缓了好几秒。应涟一字一顿地说:“我恨你们。”

“什么?”涂恨水没听清。

“我说,”应涟深吸一口气。

那声音忽然尖锐地抬高,抬高,抬高,像一把尖锐无比小刀,划破雨季最绵最密的乌云,划破藏在结痂伤口下的心事。

“我说,”

——“我恨你们!”

今天是应涟的十八岁生日。

她其实根本没奢望过有人会真的把鼓寄过来,毕竟它那么大那么沉,但她却抱着一丝幻想,在世界上本该和她最亲密的人是不是,或许偶尔,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会记得这日子,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可他们却卖了她的鼓,在她短暂离开之时卖掉了她最心爱的朋友。她和鼓也没有区别,只是一个包袱,甩掉了就甩掉了。

应涟蹲在墙角,眼泪和漫天雨水一起哗然而下。

可是好奇怪,明明听到了雨声,却没有被雨淋湿。迷茫地睁开眼,看到一大一小,两对泛旧球鞋。

隋雨单手撑伞,偏过脸去,刻意不去看她狼狈的样子,隋晓天的手伸进裤子荷包,随后摊开手掌。

“姐姐,要不要吃牛奶糖?”

牛奶糖含到嘴里,混着眼泪的咸,尝不出甜味。握着剥离下来的红色糖纸,应涟许下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赶快熬过这个雨季。”

只要熬过这个雨季,就可以快速变成一个独立的大人,不用再依附于谁,完完全全做自己。

只要熬过这个雨季,不管是去看海,还是看天,看云,看树看蚂蚁搬家,都是自己做决定,都是好风景。

一直沉默着的隋雨开口问,“你想要的是什么鼓?”

“啊?”应涟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

“腰鼓?手鼓?非洲鼓?”

好心的少年则显得有些局促,打起了磕巴。

“不,不是偷听你讲话……只是,只是恰好听到了。我有一个朋友在少年宫旁边开了个小店卖乐器,周末的时候,额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领你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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