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细碎声响,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懊恼低叹。
这么晚了,谁在厨房?
苏晚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鬼使神差的顺着光亮移了过去。
当她站在半人高的吧台旁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唇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料理台上此刻一片狼藉。
原本纤尘不染的雪白大理石台面上,东一簇西一簇的散落着白花低筋面粉,几块碎裂的黄色鸡蛋壳混在一滩漏出的蛋清里,旁边甚至还打翻了一个装满细砂糖的玻璃罐,晶莹的糖粒滚得满桌都是。
而引发这一切的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台前。
陆辰换了一身居家的黑色纯棉薄卫衣,长裤拖鞋,袖子胡乱挽到了手肘处。
平日里那副严谨的投行精英架子荡然无存,此刻他正右手握着一把手摇打蛋器,神情严峻的盯着盆底。
他皱着眉峰,薄唇紧抿,眼神专注的盯着手里的糊状物。
“打蛋器不是这么握的。”
一道极轻柔的清甜女声突然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陆辰脊背猛地一僵,握着打蛋器的手猝然停滞在半空。
他迅速转过身,动作甚至带翻了旁边的一只量勺,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在看清站在吧台边、眼底漾着细碎笑意的苏晚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上罕见的闪过了一抹狼狈与错愕。
昏黄的壁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耳根处迅速蔓延开来的那一抹薄红照得无所遁形。
“你……回来了。”
陆辰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下意识的想要侧过身子,试图用自己一米八五的挺拔身躯挡住身后那片狼藉的台面。
“噗嗤。”
苏晚终于没忍住,掩唇轻笑出了声。眉眼弯起,一整晚的压抑,竟在看到这幅画面时消散了大半。
“别笑。”
男人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窘迫与微哑。
他有些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上沾着的一点白面粉顺势蹭到了挺拔的鼻梁上,滑稽又可爱。
“某位在华尔街运筹帷幄的合伙人,大半夜不睡觉,是在这儿跟鸡蛋面粉进行商业谈判吗?”苏晚放下随身的小挎包,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洋甘菊香气漫了过来,瞬间冲淡了厨房里有些焦糊的甜腥味。
陆辰看着她走近,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她含笑的眼眸上,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看你昨天做布丁好像挺容易的。本来想学着复刻一个……结果全搞砸了。”
“烘焙是需要精确到克重的化学反应,可不是凭感觉就能成的。”
苏晚走到了料理台前,看着盆里那一团惨不忍睹的蛋液,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极其自然的伸出手,指尖握住了陆辰手中的打蛋器手柄。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突然被她微凉细腻的手指覆上,浑身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苏晚并未察觉到那转瞬即逝的僵硬,她只是专注的纠正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轻轻托了托他的手腕,“你看,你的小臂绷得太紧了。打蛋靠的是手腕的巧劲,画‘之’字形或者顺着一个方向画圈,不能像你刚才那样用蛮力砸。”
两人的距离极近,并肩站在流理台前。
陆辰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冷香裹挟着温热的体温将她笼罩,苏晚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手臂在摆动间偶尔轻轻擦过。
那细微的摩擦让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顺着皮肤传递过来。
苏晚的心跳毫无预兆的漏掉了一拍。
她意识到两人此刻过于暧昧的姿态,耳根微微发热,连忙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小半步,掩饰性的抽出一张厨房纸去擦拭台面上的面粉,“算了,这盆已经过度起泡,烤出来也是蜂窝状的死面,不能用了。重新来吧!”
陆辰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上面还残存着属于女孩指尖的一抹余温。
他将打蛋器放下,声音低哑而温顺:“好,听你的。”
重新取了两个鸡蛋,苏晚利落的在碗沿一磕,单手分开了蛋清与蛋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专业感。
陆辰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拓出长长的阴影。
厨房里只剩下液体搅拌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的海潮起落。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的甜香在升温,某种隐秘的情绪也在悄然蔓延。
苏晚低着头,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玻璃碗沿,脑海中却又一次浮现出昨夜陆辰落寞走向大海的背影,以及他白天吃布丁时那个习惯性的闻嗅动作。
那个盘旋在心头整整两天的荒谬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强烈。
她深吸了一口气,状似漫不经心的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先生,你之前说很少下厨,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做布丁?……你小时候,身边有没有特别爱吃甜的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整个厨房瞬间陷入死寂。
陆辰正在拿量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悬停了整整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