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变得寂静。
无穷的,两个人都知晓原因的寂静。
但安静得过久了,久到边弋忍不住问了句,“你睡着了?”
麦荻诚实地回:“我在思考。”
刚刚少说有二十秒,她都忘记该如何换气。
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礼拜一,礼拜二……礼拜天,一周流砂似的漏走了,麦荻看了眼锁屏的时间。
七月二十日,星期四。
她侧了下身:“你项目确定哪天结束了?”
边弋回:“还没。”
好像抓到了什么屏障,能临时罩来身前:“那你就问吗?”
边弋语气笃定:“也就这三两天的事。”
麦荻又问:“其他材料呢?也准备好了?”
边弋沉默了。
片刻,他开口:“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可以直说。”
麦荻矢口否认:“不是——”
“你等一下。”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两把头发,别到耳后,又趿上拖鞋哒哒跑到镜前。
黑眼圈比陈年茶渍还顽固。
麦荻无声叹气:“我想坦白一件事。”
边弋:“你是男的?你用了变声器?”
麦荻:“神经啊。”
男生低而闷地笑了。
“你说。”他的字句变得正襟危坐。
麦荻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垂眼看看空旷的洗手台:“我不会化妆。”
“什么啊……”边弋好像跟着卸了一口气。
“我不是那种很精致的女生。”
“你是麦乐鸡块。”
“那我套个鸡块人偶去见你。”
“好啊。你不怕中暑就行。”
镜面里的女孩微笑了,垂眼觑着手机:“总之,你不要报太高期待。”
“我也不会化妆。”边弋在那边说。
笑有了更多的颜色,贝母的皓白,心也变得赤诚而明净:“实不相瞒,我前两天还去了趟淘淘巷。”
边弋问:“淘淘巷?什么地方?”
麦荻含糊地介绍:“就南京一个可以逛的地方,我想去做美甲,因为刷小红书,很多女生在面基之前都会做三件套。”
“什么三件套?”
“美甲美睫……还有个什么,”麦荻吃力地想了下:“我忘了。”
“嗯。”
“但是!”
“嗯。”
“到店之后我前面还有两个人,我问美甲师要等多久,她说三个小时,然后我把选好的图案给她看,问她做成这个样子的要多久,她说两个小时,”麦荻分贝骤降:“我就回来了……”
边弋还在倾听:“然后?”
麦荻愣了愣,略微沮丧:“没然后了……我觉得太麻烦了。”她果然很容易放弃吧,毅力值约等于零。
边弋还是笑。
麦荻脸颊微微发烫:“你笑什么啊。”
“有没有什么男生面基三件套。”虚心求教的口吻。
麦荻嘀咕:“不知道,你自己下个小红书搜吧。”
她又改口,破罐子破摔:“还是不要搜了,我们就这样相见吧。”
耳机里又是一大股沉静。
“喂?”麦荻疑惑地唤了声:“人呢?”
“在,”边弋显然在忍笑:“我等会说话。”
“你在笑我吗?”她羞恼起来。
“没有,只是——”他咳一声,语气整肃:“被可爱得疯了。”
麦荻瞬间面红耳赤,故作恐吓:“见到我的熊猫眼希望你还能说得出这话!”
“什么熊猫?”他永远这么会抓重点:“熊猫鸡块?”
“不跟你说了。”坦白挤走了不安,麦荻也离开镜子,回到房间:“就这样吧,等你先确定好日期。”
“就这样?”边弋在确认。
麦荻坐回书桌,把玩那只下午刚烫好的拼豆挂件:“对啊,就当见上海来的朋友。”
边弋不假思索地认同:“嗯,这么想很好。”
麦荻警告:“不管是开心还是失望,你都要保持微笑。”
“我笑起来好像没不笑好看。”
“难怪合照里你绷着张脸。”麦荻说着,旋即自我安慰:“如果你不笑,就是要保持帅气,如果你笑——”
边弋打断她:“就是被可爱疯了。”
“别疯了。我都要焦虑死了。”还没确定见光之日,麦荻已经要被偌大的忐忑暗杀了,记忆在这时突然回笼:“还有美发。”
边弋:“什么?”
麦荻揪起自己的发梢看一眼:“我刚才没想起来的三件套之一。”
“……”
——
纵然约定好坦诚相见,接下来的一周,麦荻还是会日复一日地被忧虑吃进去一点,等到面基前夜,她已经彻底沦为乱糟糟的忧虑本虑,心烦得对每日语音都敬谢不敏。
原因还很实在:今天我要早睡早起,保持状态。
上海的朋友反倒格外淡定:【也不用早起吧,我下午五点才到】
麦荻凶巴巴:【你懂什么!】
上海朋友:【ok,ok】
麦荻又叮嘱:【南京巨热,你最好带个风扇】
边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