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那个搏动越像在敲她自己的胸腔。
她停在树下,仰起头。
quot;埃里克斯。quot;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有些突兀,带着跑了一路的微喘,还有一股终于找到人之后反而更冲的气恼,quot;你在上面干什么?quot;
树上那团黑影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个脑袋探出来,棕色卷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满是愣怔。
quot;……温妮塔?quot;埃里克斯的声音干哑,带着刚睡醒的懵,但更多的是惊讶,quot;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quot;
quot;我怎么找到的?quot;温妮塔重复了一遍,胸口起伏着。
一路憋着的那口气,在看到他好端端缩在树杈上的一瞬间全烧成了火,让她语调都拔高了。
quot;妈妈担心得都派人出来找了!鲁克叔叔他们可能就在后面!你倒好,躲在这里睡觉?quot;
埃里克斯从树杈上坐起身,动作僵硬。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撑着。
旧皮甲沾了不少尘土和碎叶,头发里夹着几根细枯枝。整个人像是从树里长出来的,又被谁随手塞了回去。
quot;……我没躲。quot;他低声辩了一句,但没往下说。他低头看着树下的温妮塔,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quot;那你说,怎么回事?quot;温妮塔抱着胳膊,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但语气里的质问一点没少,quot;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回去?你不知道大家会担心吗?quot;
埃里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开,落到旁边另一棵树的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处的皮甲。
quot;……我回去了。quot;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quot;回了一趟硝木……西边镇子。quot;
温妮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quot;把饷钱……给艾玛婆婆了。她以前总偷偷省下吃的给我。quot;他说得很慢,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中间的停顿比话还长,quot;还有老铁匠汉斯,我小时候在他铺子外面捡煤渣,他从来没赶过我……给了他们一点。还有……街角那个瞎眼的卖唱老头……quot;
说得很零碎,没什么条理,只是一个个报着名字,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理由。
那些都是在贫民窟那片烂泥地里,曾经对他释放过一丝善意、或者仅仅是没有落井下石的人。
quot;然后……我就往回走。quot;他垂下眼,quot;本来想坐马车……但回皇城的车票比来时贵。钱……都给出去了。quot;
温妮塔眨了眨眼,一时没说话。 quot;我就想……走回来也行。quot;声音更低了,融进风里,quot;走了一天多……昨晚到这附近,天太黑了。林子里夜里有野兽。看到这棵树杈结实……就上来想凑合一晚,等天亮再走。quot;
说完又沉默。树林里只有风和远处什么小动物跑过枯叶堆的沙沙声。
温妮塔仰头看着他。残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他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背靠粗糙的树干,姿势并不舒服,甚至有些狼狈,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忽然觉得那股一路烧上来的火气,噗一下,熄了大半。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沉甸甸的,带着点热度,像哭之前的那几秒钟,但眼睛又干得很。
quot;……笨蛋。quot;
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quot;钱没了不会说吗?走不动了不会在路边找个驿站求助吗?皇城骑士团的徽章你总带着吧?quot;温妮塔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点,可越说越不像在骂人,倒像在替他着急,quot;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quot;
埃里克斯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又闭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紧了紧,慢慢松开。
quot;……对不起。quot;只说了这三个字。
温妮塔看着他道歉的样子,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化开了一点,变成温温热热的一片。
她没再继续责怪,只问:quot;那你现在下来吗?跟我回去?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