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冰糖后又放下了。
许星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又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啊!”
钟觉:“……”
从逸有些心烦,岔开话题道:“后天的聚会,你去吗?”
他问的是许星耀。
“去啊,那边是崔凛他哥开的酒吧,他给我们清场了,咱班的都会去……哦不对,睡哥呢?”
“他不去。”
“那你……”
“我去。”
“我草!”这话果然让许星耀忘了荣光,兴奋道,“你去?我前天还跟崔凛打赌,说你肯定不去呢!”
“赌了多少?”
“新款水果机。”
“折价给我一半,我不去了。”
“别别别!你还是去吧,咱这九年情谊,怎么还比不过一部手机!”
许星耀走后,钟觉没问聚会的事,从逸也没解释。
中考是他给自己划的线,每天都在盼着日子慢点,又为了逃避而沉浸在学习里,导致日子过得太快。
怎么就毕业了呢?
钟觉在摆弄着机械模型,那复杂的结构,普通人对着图纸都难以拆解和组装。˙他却能精准的记住每一个零件,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也不会放错位置。
这个模型,钟觉重复拆解组装了数百上千次,乐此不疲。
他喜欢这个模型吗?谈不上,只是拿到了,熟悉了,习惯了。
从逸的手按在抽屉里,那里是有着浅黄色封皮,印着海边景色的“守则本”。抄了太多遍后,已经没几张空页了。
他在最后写了一张旅行计划。
他拿出自己攒的一部分零花钱,计划了一个短途行程,去的是省内的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古镇。
其实有没有名气,对从逸来说无所谓。他出门本就不是为了玩,只是单纯地尝试离开而已。
从逸轻叹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和钟昀的对话似乎还在昨天,自己给出的承诺,无时无刻不清晰地环绕在耳边。
——是我离不开他。
——给我一些时间,我不会伤害他。
该做点什么了。
这趟旅行,是他主动迈出去的第一步。
“阿睡。”从逸在他拼完一个阶段后,卡着点开口。
钟觉转头望向他:“嗯?”
从逸一边帮他将模型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一边说道:“后天的聚会……我可能回来的很晚,你自己先睡,好吗?”
钟觉:“嗯。”
“记得吹干头发。”
“嗯。”
“或者你明天早点洗头?我给你吹干了再走。”
“不用。”
“……”
“你放心。我自己,可以。”
从逸听到他这么说,欣慰又怅然。他想揉揉他的头发,又想到这对钟觉来说代表着“他不开心”,硬是收住了手,道:“行,到时我如果回来太晚就不回屋睡了,我……”
钟觉:“不要。”
从逸顿了顿,说:“会吵醒你的。”
“不要。”钟觉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神态严肃到像是在探讨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严肃课题,“陈姨屋子里没有你的床,睡客房的话,会增加阿姨们的工作量,客厅沙发的支撑性差,对腰不好。”
“我打地铺。”
“对全身骨骼都不好。”
“一宿而已,我恢复力强。”
“逸哥。”
“……嗯。”
“我等你回来。”
从逸呆愣在原地,按着守则本的手忍不住蜷缩,手背上青筋鼓起,在那盛夏海边的封皮上,抓出了淡淡的指痕。
钟觉动作不变,侧着身体看他,灯光从上而下笼罩,擦过浓密的眼睫,给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添了些感性的光晕。
从逸别开了视线,低声道:“好。”
说罢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浴室道:“我冲个凉。”
钟觉在他身后说道:“半个小时前你冲过了。”
从逸脚步一顿,得亏家里四平八稳,要不然他得摔一跤:“没冲干净。”
钟觉思考了一下,认真回道:“那你试试我的沐浴露。”
从逸关上了浴室门,后背贴紧了冰凉的瓷砖,努力平复着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逸哥,我等你回来。
逸哥,我等你回来。
从逸打开水龙头,冷水兜头浇下,他捂着脸轻轻喘息着。
还没走呢,已经……已经迫切地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