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在京城逛过呢,你们也在京城住了几年,我今个儿就跟着你们走啦。”
来都来了,她瞧着这般兴奋,也没人好意思再去扫兴,三人便带着孩子一道出门去了。
日头西去,天色已暗,夜里比白日凉快了许多,街上也热闹了些。涵姐儿听来的小道消息竟也准确,晚上真的摆起了一个杂耍团,等他们到的时候,都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彩灯高高地挂在枝头,酒楼临窗的位置坐了不少的人,小摊贩们扯着嗓子在边上叫嚷着路过路过,从人群之中片叶不沾身地挤过。
周家人都喜静,家里边大多时候安静,出来了一趟才知外边热闹成这样。涵姐儿十分兴奋,叫周怀昭抱着左看右看,她喜欢看杂耍,他们便一直立于此地,周怀昭给她抱得高一些,看得也多一些。那上边正有人在走索,轻巧厉害,她看得入迷。
陈怜泱想起涵姐儿上回看得也是那样起劲,结果到头来什么都记不着。不过,说起来她也记不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的事了,人的脑子就那么一小粒大,除了一些过分痛苦和幸福的事情,那么多事,应当很难都记住。
自陆双霜跟了过来,陈怜泱心里头一直觉着别扭,不过见涵姐儿这样,也渐渐跟着笑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涵姐儿的小脸,问,“真这么好看吗?”
涵姐儿被她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凑过去抱着陈怜泱的脸亲了一下,“好看!”接着又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杂耍。
陈怜泱靠在周怀昭的身边,也不嫌热,他们就这样站了好一会。
陆双霜看起来也挺高兴的,后来见到他们那处的动静,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嘴角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陆双霜忽地皱着眉弯了腰,她道:“怀昭哥,我肚子有些疼。”
周怀昭见她脸色难看,问,“肚子疼?”
陆双霜说,“我不知道,一阵阵的,不知是不是突然来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周怀昭身为一个有妇之夫,应当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
陆双霜又看向陈怜泱,问道:“姐姐,今日我身边也没丫鬟跟着,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个地方看看。”
“我?”陈怜泱直觉没好事,可她这幅神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她在想要不要叫秋沛陪她去看,但周怀昭已经开口,他道:“你陪她先上一旁酒楼里面看下,我带涵姐儿在这等你们。”
陈怜泱有些无言,行呗,咱周大人都开口了,她不得不从了。
陈怜泱上去搀扶着了陆双霜,她看起来真挺难受的。
她心想,这里这么多人,她应该也害不着她吧,万一她是真难受呢?她问她,“你哪不舒服?是来月事了吗?还是吃坏肚子了?”
陆双霜说,“我也不知道,一阵一阵的刺痛,好痛......”
“我先带你去酒楼要间净室。”见她是真疼难受了,陈怜泱也没再想那些事了,她安抚她,“没关系的,就在旁边,很快就到了。”
陆双霜叫她搀着,转头就能看到陈怜泱有些焦急的脸,这里也没有周怀昭,她没必要演得这么关心她,是真的在担心吗?
她都这样明里暗里地算计她,她还关心她?
陆双霜觉得好笑。
也是,她若不那么蠢笨,不去滥用一腔真心,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呢。
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没有亲人的女人,到了这种处境,外人来看,也真是可怜到可悲。跟路边的野狗一样,谁都能蹬上一脚,谁对它好一点,撒上点吃食,就可怜地死咬着不放了。
既如此,她帮她回头是岸,不好吗?那样的人,她真把握不住,就算是嫁个不如周怀昭的实在人,日子也能过得挺舒心,这样又不好吗?
陆双霜忽地开口,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虽眉心还是疼得皱着,却还是同她闲话,“不过,说真的,姐姐,你生得这么漂亮可爱,一定有很多人都喜欢吧?”
陈怜泱觉得她很莫名其妙,她不是疼着呢吗?哪里来的力气说这些,她正找着净室,没功夫注意太多,只道:“没有。”
她觉得自己挺漂亮那是不错,毕竟美丑这种东西,是个人都能有最基本的分辨能力,她又不入仕做官,没必要如此谦逊,硬说自己难看。但她也确实时常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人喜欢她的存在。
陆双霜反问,“真的吗?可是从前在学堂的时候,我总是见有些男子想到你的跟前献殷勤呢,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呀,就出落得水灵了呢。”
陈怜泱从小到大,皮肤就一直白嫩,面颊氲红,可怜可爱。那双眼睛很漂亮,没有很圆,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盯着人的时候亮亮的,虽没有多么艳丽,只穿着那些简朴的衣裳,叫人平白生出几分保护欲,就连陆双霜都差点想凑到她的跟前去找她玩。
不过,那个时候,她看不起她。
这次入京,人长大了,成了人妇,比从前更多了几分艳。
提起从前,陈怜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别的画面,是自己站在角落,是自己胆战心惊。
她觉得陆双霜问这些很奇怪,看向她,狐疑道:“你不是难受吗?还有力气问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