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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章 得逞(第1/3页)

李濯枝转过屏风,便见那张偌大的雕花书案上,满是刀锋划破的碎纸。

那些净白如雪的宣纸、价值千金的字画,皆被毫不怜惜地恣意割裂,裂痕烙印纸上,散落一地,在满室高雅陈设的衬托下尤为惨烈。

不知何时,亲卫和侍从已经悄无声息地掩门退下。

室内雅静,唯见织锦壁衣后灯火摇曳,暖香融融。

梁昼披衣倚在榻上,一手执卷,一手撑在榻沿,就这么抬眼看了过来,连外袍滑落一侧肩头也不曾察觉。

他的脸色比新雪还白,唇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看上去的确不太好受。

李濯枝踟蹰了片刻,还是定神朝他走去。

不防脚下踩到一个硬物,她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嵌着美玉的裁纸刀。

李濯枝弯腰拾起小刀,将这柄秀美而危险的物件放回书案上,轻轻压住那些被割坏的珍贵画纸。

“阿枝,过来坐吧。”

梁昼虚弱轻咳,目光扫过那些未来得及清理的碎纸,“我房中之物,下人不敢妄动,故而不曾洒扫清理。”

“梁昼,”李濯枝忽而问,“你心情不好吗?”

梁昼一顿,问:“何出此言?”

李濯枝指了指满桌的碎纸,了然道:“你每回心烦意乱时,便会将自己关在房中,用裁纸刀一张接着一张地划纸……”

就像古时那个喜欢听裂帛之音的妖妃般。

她想:大概这些珍贵之物被毁去的声音,真的很令人心情愉悦吧。

梁昼显然没料到她会留意这些细枝末节,有片刻的沉静。

半晌,他轻声问:“那么阿枝,我是为谁而不得开怀呢?”

这回轮到李濯枝愣神。

许是梁昼的面色过于苍白,披散的墨发又过于浓重,倒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像黑冰下涌动的岩浆,炙热而深沉。

他的外袍还侧滑着,雪色的中衣略微松散,有熟悉的木质冷香丝丝袅袅晕散,是与平日端庄稳重截然不同的慵懒病态。

李濯枝竭力不去看那两片深陷的锁骨,移开眼道:“你们这些权贵,总是有许多烦恼的。为权势,为金钱,为名利……我怎么知道,又有谁不如你意了?”

总不可能是她吧?

梁昼静静地凝视她,似是在求一个答案。

李濯枝心中一咯噔:不会真的是她吧?

是了,他们昨日才吵了一架。

可那也是梁昼欺瞒在先,不讲理在后,她才怒而离开的呀?怎么能只怪她一人呢?

李濯枝忽而有些如坐针毡。

她低头琢磨措辞,复又抬头,认真道:“我原是来致歉的,那碗茶的事很不好意思,以后不会再有了。”

少女一口气说完,飞快起身:“既然你已无大碍,我就先走……”

话音未落,腕子便被人轻轻握住,往回拉了拉。

是挽留的力道。

李濯枝讶然,轻握腕上的那只手十分温凉,青色的筋络微微凸显,瘦而苍白。

顺着手往回看去,躺在榻上的男人亦是淡若消雪,因中毒低热而微微发汗,眸光流转间,平添几分脆弱与岑寂。

“别走。”

梁昼道,“至少今晚,不要走。”

他将她拉近了一些,声音轻且哑:“你一走,我便忍不住……又要裁纸了。”

“……”

李濯枝微张着唇瓣,欲言又止,最后只重重咽了回去。

他知道的。

他知道她此刻心中尚有那么一丁点愧疚,是狠不下心拒绝的。

……

李濯枝原本只想赏脸在榻边小坐片刻,待梁昼安睡,便悄声溜走的。

结果这人愣是拖着病体,处理了半宿的公务。

于是,李濯枝伏在榻沿,很没出息地睡着了。

醒来时,她正躺在梁昼的床上,被那缕高雅清冷的君子香层层包裹。

李濯枝的确是僵了一下,才敢悄悄探出手摸了摸身侧的被褥,确定没有什么衣衫不整的前夫躺在那儿,这才敢掀开被褥坐起,揉揉眼睛,发了会儿呆。

一定是这处床榻太舒服,或是熏香太催眠的缘故。

李濯枝为自己找了个充足的借口,肃然地点点头。

听侍奉巾栉的侍从说,梁昼一大早便动身去早朝了——在侧门撞上亦要早朝的阿骓,一车一骑僵持了两刻钟,谁也不肯相让。

直至侍从们无奈拆了门扇,二人才勉为其难并驾而出,走出二里地,分道扬镳。

这样的好戏,不重复地上演了数日。

梁昼也病了数日。

李濯枝心下奇怪,明明太医说梁昼中毒不深,怎么总不见他好转呢?莫不是阿骓那碗带芒硝的茶水作祟,加重了他的病情?

到底有些心虚。

梁昼又极其厌恶汤药的苦涩,总要她盯着才肯喝两口,遂更不忍心置之不理。

这回李濯枝学乖了,每晚去梁昼那里点个卯就走,绝不多留。

可不知为何,翌日醒来时,她身上总会莫名沾染上梁昼的浅淡气息。就好似每晚有个游魂飘荡至她榻沿,悄悄留赠一缕幽香。

不过转念一想,她落个水都能穿梭十年了,再发生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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