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种,现在换成这副,头发也比以前浅淡了一些,白发密密地压在里面,像是这些年他也在什么地方悄悄地变老。
他停在施重重面前,看了她好几眼,再往门口里面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正在做透析的凌兰身上。
“你妈妈现在怎么样?”
“还在做透析。”
施明华点了点头:“我先跟她进去说会儿话。”
施重重只见他走进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凌兰旁边,侧过头,像是在问她什么。
凌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透析机在一旁嗡嗡运转着。
方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是知道有些话应该留给他们两个人说。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施重重:“怎么做配型?我跟你爸爸都愿意试试。其他的亲戚你爸爸昨天也打电话问了,有一些在乡下,会尽快安排他们过来看看能不能配型。”
施重重怔了怔,原本以为施明华愿意已经是意外了,没想过方柔也肯。
“我待会儿跟医生说一下。”她踌躇片刻,才开口,“对不起,方阿姨,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
“没关系,”方柔的声音很轻,“你是小孩子。你恨我是应该的,我确实介入了你的家庭。”语气像是回忆起什么,“也确实算是我耽误了你们一家三口。不然你们误会不会这么深。”
施重重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是她和她妈妈参与了施明华和方柔的一家三口,现在方柔居然说是她耽误了她们一家三口,那施明华究竟算谁的呢?
施重重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会儿才看向站在方柔身边的施雪,两母女已经一样高了,不过都是小个子,一米五八左右。
她出落得很漂亮,雪白的一张瓜子脸,乌黑的头发,一副温柔的神情。
“施雪,你现在在做什么?”
方柔替她回答:“她现在在幼儿园当老师。”
施雪点头“嗯”了一下,还是以前内向、安静的样子,悄悄往里面瞥眼,小声问了句:“做透析痛吗?”
“没有很痛。”
只不过,施重重想到,果然施雪还是跟前世一样,依然是幼师。
这会儿方柔像是踌躇什么:“重重,别怪你爸爸,你走的这几年你爸爸真的很想你。只是他不善于表达。你爸爸他……”
护士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204房来交费。”
施重重连忙应了一声:“我先过去一下。”
她快步朝电梯走去,电梯空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下一楼快速关门。
好奇怪,人是这样的。
她可以跟方柔和解,甚至跟方柔道歉,因为她从来没有对方柔付出过感情。
可对施明华,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谈事,不能谈情。
谢谢说不出来,对不起也说不出来。
她不恨他,可她也没有办法像对方柔那样轻飘飘地说一句“对不起”就翻篇。
她们母女都如此别扭。曾经真切付出过热切和产生过期待的人,永远没办法变回常人,永远没办法道歉就释怀和和解。
可即便如此,当刚刚,施重重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爸爸着急地赶来,头发白了大半,也在逐渐佝偻衰老,她还是无法克制地心酸了一刻。
施重重走到楼下缴费窗口。
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她站着盯着医院被阳光照亮的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黄唯宜发来的微信。
黄唯宜:配型结果出来了吗?
施重重回:出来了,我不符合。
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又消失了,像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会儿消息才再传来。
黄维宜:今天我轮休,她在肿瘤医院哪个病房?我去看看她。
施重重握着手机,站在缴费窗口前,前面的人在跟窗口的护士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204。
黄唯宜:好。我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