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去洗把脸。”
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水珠还挂在睫毛上,眨了一下眼睛才落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时候看着凌兰,施重重就像是在看自己的镜像。
听过一个理论,抑郁的反面并不是快乐,而是失去活力。
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快乐,只有回忆。
她确实把凌兰拯救出来了。
她们母女彼此依靠,她妈妈有了自己的兴趣,开始种花。可她也清楚地感觉到,凌兰对死亡依然没有那么抗拒。
只是不再急着走了,却没有真正想要留下来。
然而施重重竟然能够理解这种感受,人若是没有支点,便会产生漂浮无重心的感觉。
施重重站在那里,如果她妈妈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没有伴侣,没有孩子,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每天醒来,没有人等她吃饭,没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会像她妈妈一样,坐在窗边,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看着那些花开了又谢。
水流顺着下水口旋进去,水声渐渐变小,她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上午刚加的那个护士小妹发来的微信。
对方给她拍了一张档案照片:你妈妈的旧档案找到了,姓名、年龄、生日对一下,对得上不?
施重重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回了一句:对得上,应该就是这个。
小护士:行,那我找给你了啊,你仔细看看,有缺失的跟我说。
施重重:谢谢。
施重重再次点开那张图片。
凌兰当年生她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进行了紧急大量输血。
而现在移植的问题就在于,她体内有大量hla抗体,不确定这些抗体是她原本就有的,还是因为那次产后大出血输进去的。
如果是她原本就有的,施重重大概率也会遗传到,那么亲属移植还有可能。
如果是因为后续输血才产生的,那就意味着要找到有特定抗体的人。
施重重虽然不是医生,但她看懂了那几行字。
她妈妈是因为那次输血产生的抗体。
这意味着她体内的抗体是后天输入的,施重重大概率没有遗传到,很难移植给凌兰。
也意味着,哪怕再去找她妈妈那边一些久远的亲戚,也未必有用。
输血带来的抗体是外来的,不是家族遗传的,亲属的肾对凌兰来说,可能同样无法匹配。
施重重握着手机,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忽地想起什么,点开医院的小程序,有个小红点,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静看许久,深吸一口气,点开。
页面跳转,加载圈转了两秒,每一秒都慢如隔世。
配型结果:阳性。
施重重呼吸停滞了几秒。
真的不符合。
如果换她的肾,免疫系统会攻击她妈妈的肾。
命运又给凌兰出了一道死题,仿佛要把她拉回前世的命运,如果她这个亲女儿都不行,其他人的概率更小,除了她,她妈妈的直系亲属基本都死了。
施重重突出一口气,冷静两秒,点开联系人备份。
以前的号码早就注销了,可联系方式都存着。
施明华。
前一刻还说着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找他。
可此刻她站在卫生间里,隔着洗手台上那面镜子,看着自己。
本来医生都说近亲移植是最好的,施重重作为女儿大概率匹配得上,可查了凌兰有输血记录之后,认为可能有风险,才让施重重确定一下。
如果她不行,其他人的概率只会更小。现在只能赶紧让其他人也都试试,哪怕施明华不一定愿意捐,医院那边也要继续找,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希望。
再者,今天凌兰突然提起施明华,甚至提起他们刚结婚时住过的那间小房子,提起他们以前有过的好时光。
施重重不确定她妈妈是不是想念她爸爸。这种想念未必是爱,而是人认为快死了,就会开始怀念以前,那些故人,那些故事。
也许她妈妈是想见他的。怕,没有最后一面。
只是她不说而已。
施重重深呼吸一口,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稍后,她按住那个号码,按下了拨通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再转过身面对着镜子,等待电话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