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环顾一圈。
走廊尽头那盆绿萝居然还在,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盆,但位置没有变。诊室门边的墙壁上依然挂着那几幅素描画,不知道是不是病人画的。
十年前的现在和十年后居然没什么太大改变。都不知道是不是装修质量过于好。
施重重穿过走廊,走到一个凸字形的露台旁边,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郁郁葱葱的,花圃被分成了很多整齐的方块,这里种了很多银杏树和桂花树,分得很开,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前世,程域也带她来过这里。
还是被骗过来的。
周日,程域说带她回家去看程爷爷,结果车一路开到医院地下停车场。程域不由分说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她进了门诊大厅。
施重重无法走路,只能听之任之。
之后,他全程陪在身侧,一路上楼。抽血、脑部ct、体检,身体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开始看心理医生。
医生问什么她都不回答,坐在轮椅上,直勾勾盯着白墙,像是那些问题跟她没关系。
程域坐在旁边替她回答所有问题,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什么时候开始无故流泪,什么时候开始整夜睡不着。
看完医生后,程域推着她从诊室出来。
淡黄色的光落在地砖上,程域绕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西装的肩膀处压出了几道褶,裤腿膝盖的位置也绷紧,他蹲得很低,那双利眉下漆黑如墨的眼睛从未有过地那样仰头看着她。那姿态不太像他,他一向是微微垂着眼看人的,少有这样彻底地放低自己,眼底染着浓烈。
他伸手握住她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了一瞬,慢慢收拢,把她那微凉的手指包裹进掌心里,用力握着。
那双眼睛静静看着她,没有移开。
“你要是恨我,就说出来。不要这样好吗?”
他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施重重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她说不出话来。
程域蹲在她面前的样子,他离她很近,可又很远。曾经她梦寐以求,此刻却心如止水。
她不是恨他,她是恨自己。
前世即便双腿残疾后,她的心思也还是在程域身上。
程域每天都来看她,给她带水果,问她病情,陪她说话。
而她妈妈本来就不出门,她手术的时候人没来医院,她自然也没怎么在意她。甚至觉得她妈妈太冷血了,自己亲生女儿进了手术室,她居然连门都不愿意出。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委屈和愤懑,觉得全世界都在亏欠她,觉得只有程域和程家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直到有一回,施重重坐上轮椅从医院回来,施明华专门过来,低声跟她说,声音带着沙哑:“重重,你去你妈妈房间一趟,她要见你。”
施重重心里还有气,进医院那么多天,她妈妈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施明华和方柔倒是一直来,可施重重不理他们。
她宁愿程域的家人来看她,每次程家人来,她都觉得自己是被爱的、被接纳的。
因为她救了程域,获得了所有程家人的感激和认可,陷入了一种自我满足和自我欣赏,连失去双腿这种大事,都被那种“我的爱无与伦比”的心情短暂盖过去。
那天,她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凌兰的房间,凌兰还是那样侧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窄光,凌兰在阴影中像一抹干掉的墨水。
凌兰甚至都没有关心她的身体,只突然问了一句:“重重,你真的很喜欢程域吗?”
“当然。”施重重毫无犹豫地回答,如果不是那么喜欢,她怎么会推开他?还有比这更能证明她爱程域的事吗?她都能为程域去死。
“所以你想跟他结婚?”
“嗯!”
凌兰沉默片刻:“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你现在就为他付出了全部,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爱你,你以后该如何自处?你没有退路了。”
“我才不会后悔。喜欢就是付出。我努力对他好,他肯定就会喜欢我。人生短暂,要是不追寻自己的所爱,还有什么意思?!”施重重振振有词地回答,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思想可成熟了,她妈妈什么都不懂。
黑暗中,凌兰像是无声苦笑了一下,仿佛怜惜,又带着自嘲,那笑意很淡,消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让施重重差点以为是错觉。
她朝施重重伸出手:“你过来。”
施重重抿抿唇,还是推着轮椅过去。
虽然她埋怨凌兰一辈子缩在房间里,从来没有争取过任何东西,可毕竟她还是希望得到母亲的爱,而这低低的话语里又似乎包含无限深情。
自从心思转移到程域身上,加上高中,她很少进过凌兰的房间,房间里太暗了。轮椅推到床边,施重重感觉到一只纤瘦却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脸,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要抚平她所有伤痛。
“腿还痛吗?”
“不怎么痛了。”施重重放软声音。
凌兰在黑暗中极低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