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小不一褐红色斑点。
那些血迹干涸后的摸样。
看来又是出去作恶了。
厌恶与憎恨自她眼底发酵,她死死攒着金簪,让薄利簪刃缓缓压着皮肉,带来些许疼痛。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不能冲动,必须等待一击必杀的时刻,譬如——
他接盖头的时候,就是戒心最低的时候。
面前之人伫立在她前方不远处,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但谢休宁能感受到,落在她头顶上的目光,带着审视。
见他半晌未动,谢休宁软着娇嗓试探唤道:“夫君?”
作为常年混迹在权贵中,执行任务的谢休宁而言,她早已懂得如何用声音换得男人的怜惜。
与此同时,她藏在袖中的手蓄势待发,只待盖头一接,她就突然发难,一簪穿喉!
就在她等待的间隙,一截螭龙纹金包黑檀木刀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盖头下方边缘处。
谢休宁心咯噔一跳,浑身僵直。
难道她暴露了?
她屏息,注视着刀鞘缓缓上移,在距离她鼻尖咫尺的地方停下。
不知不觉,手心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金簪有些滑腻,可她不敢松开半分,只待他动手便立即鱼死网破。
然而刀鞘并未再前进半分,反而向上挑去。
视线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让她眼前有一瞬的发白。
等视线恢复正常时,红色的盖头缓缓飘落在了地上。
他,竟是用刀鞘在揭盖头……!
时机已错,再加上褚随安手里握着绣春刀,如果此时出手,胜算不大,只能看步月了。
谢休宁敛下眸底杀意,勾起唇角仰起小脸,学着新婚妻子那般,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期待,几分含情地望向褚随安。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这样的表情,就算不把男人迷得七荤八素,也能让男人片刻失神。
然而,视线相触的瞬间,谢休宁看见一张俊极淡极的脸。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藏远山,目敛星辉,鬼斧神工得如同顶级雕刻,仿佛寺庙里无悲无喜的佛像,散发这一种近乎天然的神性。
当这张脸清晰地倒映在谢休宁的眼底时,她的瞳仁一瞬间产生剧烈的颤抖。然后又急剧地收缩,整个人呆如木偶,将她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时,她还叫谢掌珠,是安西三边总督谢明远的幼女,深受父兄们的疼爱。
如果父兄还没被奸党害死,她现在依旧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可是没有如果,奸党害她满门抄斩,若不是因为她顽劣出逃躲过抄家,也已死在那场血洗中。
她被和她一起幸存下来的家仆,藏在了郊外的庄子上,彼时她九岁。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心保家卫国,守着疆土的父兄,会突然被皇帝下旨,砍去了头颅?
那些人说父亲侵盗军粮,阿兄们假报战功。
可她不信,父兄们是那样的正直无私,那样的爱民如子,那样的忠君爱国……
可他们全死在了皇权的屠刀下。
老天似乎还嫌她的下场不够凄惨。
不久后,蒙国鞑子来犯,围着京郊烧杀抢掠,她所在的庄子也遭到了掠夺,家仆拼死护她逃了出来。
然而半路上又遇到了两个蒙国鞑子,她侥幸杀死一个,却抵抗不了另一个。
就在她闭目待死时,一支羽箭携风而来,穿透了举刀正准备劈向她的鞑子胸膛。
滚烫的热血溅在她脸上。
她看着鞑子缓缓低下头,呆呆地望着穿胸而过的箭矢……然后,在她面前轰然倒下,露出他身后绰着弓的少年身影。
那少年一身廉价素葛白衫,脸上稚气未脱。仿佛是第一次杀人,见人倒下后,慌忙扔掉手中的弓,一脸忏悔地竖起手掌,嘴里飞快地念着什么。
念完后,他快步走来,拉起愣怔中的她就跑。
没有多余的语言,就是一个劲儿地跑。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在发抖,这才边跑边回头安慰她,“小妹妹别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那个安全的地方是座寺庙,少年似乎对这里格外熟悉。
他带她来到供奉着弥佛的佛堂,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梯子,搭在高高的须弥座上,拉着她爬上须弥座。
然后在弥勒佛大肚子下面摸索了一番。不一会儿,弥勒佛肚皮弹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原来这弥勒佛肚子暗藏机关,里面是空心的,打开之后,可以藏下两个成年人。
少年将她藏在弥勒佛肚中,嘱咐道:“小妹妹,这里很安全,你就藏在这里,不要出声,等那些鞑子们走了后再出来。”
说完,转身要走。
她一把抓住少年衣袖,怯怯地问他:“小哥哥,你要去哪里?”
少年似看出她的恐惧,从怀里摸出一颗饴糖递给她。
那颗饴糖外面包着一层薄皮油纸,被他揣在怀里久了,有些化了,油纸上透着湿渍。
“这是我娘给我做的饴糖,你感到害怕时就吃下它。只要嘴里甜了,心里就不会感到害怕。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