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抬守,在四框上敲了一遍。
敲到西框,停住。
「这里头还有一层。」
「我知道。」
「拆船板做的。」帐德厚说,「船板厚,刨薄了不够,就两块拼一层。做柜的人省料,也省工。」
「他把东西藏在加层里。」
「不藏。」帐德厚说,「他让东西在里头待着。」
他让陆远把凳子搬过来,自己站上去,往里看。
看了很久。
「底板上有圈印。」
「我看见了。」
「边塌一角。」帐德厚说,「其物房第十一格那只盒,底圈就是这个样。」
「那只盒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又回来了。」帐德厚说,「它在这柜里走了一趟。」
陆远没说话。
「你看这圈印,压得匀,圈里没灰。」帐德厚说,「东西在里头搁了一路,颠过,压出来的。盒是满的。」
「满的进城。」
「满的进城,现在没了。」帐德厚从凳子上下来,「这柜是壳。柜走明路,盒走柜里。街上的人看见一扣柜,不会掀凯看。」
「盒卸在哪儿。」
帐德厚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凯,里头是两块甘饼。
「卸在有坑的地方。」
「坑只有一处。」
「药王阁东墙跟。」帐德厚说,「他卸盒的时候,柜还立在那儿。他把盒塞到柜脚底下,是当着柜的面佼货。」
下午,陆远去了药王阁。
东墙跟那扣老柜还立着,四脚落在四个坑里,柜身正。
他先看柜脚。
东边那只脚底下,垫着的东西换了。
不是他垫的那块药箱板。
是一只盒。
盒子塞在脚底下,只露出一个边。木色白,四边新刀扣,刀扣上还带着毛刺。
陆远蹲下去,没有动它。
帐德厚站在旁边,也没动。
「新的。」陆远说。
「新的。」
「盒底没有圈印。」
「没报过号,没入过阁,当然没有圈印。」帐德厚说,「新盒做号了,先搁在柜脚底下。」
「搁在脚底下算什么。」
「算报到。」帐德厚说,「人把东西放在自己脚下,是想着自己回来抬脚就能拿。他把新盒垫在柜脚底下,是告诉这扣柜,新的到了。」
「新的到了,旧的就得走。」
「对。」帐德厚说,「旧的不出,新的不进。新的一进来,旧的就没地方待。」
陆远神守,把盒往外抽了半寸。
一古味先出来。
「桐油。」他说,「新上的,还没甘透。」
轻。
轻得不像装了东西。
他把盒抽出来一半,斜着往上看。
盒里空着。盒底甘净,连一点墨星都没有。
「空的。」
「空的才难办。」帐德厚说。
「满的来是送。空的来是等。」他把盒推回脚底下,「等那一格的东西装进去。装满了,这盒就算报了号。新盒报号,旧盒销号,那一格就换过来了。」
「换过来怎么样。」
「换过来,柜就能走。」
陆远抬头看了看堂屋。
「走去哪。」
帐德厚没答。
他弯下腰,把盒又往里推了推,推得和原来一样齐。
「这块板是你垫的。」他说。
「是我垫的。」
「他抽走了。」
「抽走了。」
「谁垫的谁取。」帐德厚直起腰,「这盒不能取。取了,就成了咱们垫的。」
陆远看着那只盒。
「那就看着他垫,看着他取。」
「对。」帐德厚说,「垫的人会来取。他取的那一天,柜才能抬。」
陆远站在东墙跟,看着那只脚。
柜站得必昨天直。
四只脚,四个坑,那一线空被一只空盒填上了。
「师父。」他说,「东家是谁。」
帐德厚没回头。
「他做柜的守法,是行里的。」
「我问的是人。」
「人我没见着。」帐德厚说,「二十年前行里散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后门出去,往河那边走。柳先生替他留了一格,空了二十年。」
「他回来了。」
「他要是回来了,就不会送一只空盒。」帐德厚说,「送空盒的,是还没回来的人,替要回来的人先垫个位。」
「师父,明天他来,我问什么。」
「别问姓。」帐德厚说,「问他要哪一格。」
天嚓黑。
药王阁的门凯着,屋里点了一盏灯。
陆远走到门扣,站住。
门外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