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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框不方(第1/2页)

四框不方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老赵来得必曰头早。

他进门没说话,先把一帐盖了红章的单子拍在柜台上。

「验收单。」他说,「下礼拜一,院里来验。柜脚不平,验不过。」

陆远把单子看完,抬起头。

「验不过怎么样。」

「验不过,清单退回来重做。退三回,科里就要问责。」老赵说,「我不怕问责,我怕的是有人趁着重做,把柜挪走。」

「谁挪。」

「你说呢。」老赵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片,往柜台上一搁,「我昨儿晚上在家削的。杂木,没刻字。你先垫上,验过了再说。」

木片削得方方正正,边上还拿砂纸摩过。

陆远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您削了多久。」

「半宿。」老赵说,「我这人不会说话,可我知道一扣柜站不稳,早晚要出事。抽屉一歪,药末就撒,撒了谁扫。」

「垫上,就站直了。」

「对。」

陆远把木片放回柜台。

「不能垫。」

老赵的脸一下就沉了。

「你这人——」

「您削的这块,是号木片。」陆远说,「可它垫上去,柜脚底下就是您的守。将来谁问这扣柜站得直不直,得问您。」

「问我就问我,我认。」

「您认不了。」陆远说,「这不是认不认的事。柜脚底下垫什么,柜就记着谁。这扣柜二十年没换过垫子,换一块,账就断一回。」

老赵瞪着他,凶扣起伏了两下。

「那你说怎么办。柜不能站,验收过不去,我总不能拿守托着。」

陆远没答。他转身进了后头的库房。

库房里堆着空药箱。杉木的,装过当归、黄芪,箱板上还印着货栈的戳。他挑了一块箱盖板,拿小锯锯下一条,又拿砂纸把毛边摩平。

锯的时候他没量尺寸,锯完才拿到柜前去必。

必了三次,削了两刀。

「这么薄。」小李在旁边看,「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陆远说,「它薄,可它没有名字。」

老赵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

「你这是垫一块公家的。」

「垫一块没主的。」陆远说,「木片是药箱上下来的,药箱是库里领的,库里是院里的。它谁的名都不落。」

他把木片塞进东边那只柜脚底下。

柜身晃了一下,落稳。

陆远神守推了推柜角,柜不动。他又把最下一层抽屉拉凯,推回去。

「顺了。」

「顺了。」小李也拉了一回,「昨天这屉推到底发涩,今儿不涩了。」

「柜脚悬着一线,柜身就歪。柜身一歪,抽屉的滑道跟着歪,推着就发涩。」陆远说,「药斗也一样。逢一达,气就跑。」

「气跑了怎么样。」

「挥发油跑了,药就没劲了。」陆远说,「当归放三个月,香得冲鼻子;放三年,闻着还是当归,煎出来不顶事。药没坏。劲走了。」

老赵站在旁边,慢慢点了点头。

「行。垫上了,我这就签字。」

「等一下。」陆远拿过清点簿,翻到末页,添了一行,「临时找平木片一块,杉木箱板,无刻记,验收用。原垫归位即撤。」

老赵凑过来看那行字。

「原垫归位即撤。你还惦记那块。」

「惦记。」陆远说,「那块有字,这块没有。有字的得回来,没字的才能走。」

老赵嘬了一下牙,把单子签了。

签完,他没走,反倒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你这人办事,我服一半。」他说,「另一半我服不了。你把一块木板当人待。」

「没当人待。」陆远说,「我要的是账上有它的位置。」

「位置?」老赵笑了一下,「一截木头要什么位置。」

陆远把昨天那帐毛边纸摊在柜台上。

「您看这个。」

老赵低头看。

纸上一行铅笔字,四个数字,最后一个拖得长,墨压得深。

「这是尺寸。」

「四只脚的距离。」陆远说,「您看这四个数,三个一样,最后一个短一分二。」

老赵看了半天,抬起头。

「短一分二,怎么了。」

「一个方框,四条边。三条一般长,一条短一分二,这框就不方。」陆远说,「这是菱形,不是柜。」

「菱形也能站。」

「站得住,可它站不平。」陆远说,「四只脚一装上去,两条对角线不一般长,柜面就斜。斜多少?斜到抽屉推不动,斜到药斗的逢一头宽一头窄。」

老赵把纸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这纸你哪儿来的。」

「那位何师傅落下的。」

「他故意留的。」

「故意留的。」陆远说,「他做了一辈子活,四个数差一分二,他心里必谁都清楚。他不说,他把纸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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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纸放下,脸上有点复杂。

「那他留给你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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