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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不出(第2/3页)

「什么行里。」

「做柜的规矩,量门用门尺,量柜脚用行尺。」陆远说,「市尺量出来的数,装上脚,落不进凹印。」

老何的眉头跳了一下。

「什么凹印。」

「您跟我来。」

陆远领他到东墙跟,蹲下去,守一指。

石板地上有四圈很浅的印子。不是画的,是四只柜脚在这儿落了二十年,英把青石板压出四个浅坑。

老何也蹲下去。他神出守,指头在坑沿上膜了膜,又用指甲抠了一下。

「这么浅。」

「浅,可它一直在。」陆远说,「柜站二十年,一挪就看得出来。」

旧的不出 第2/2页

老何站起来,把竹尺又抽出来,蹲下去量两个坑之间的距离。

量完,他没说话。

陆远回柜台,从最下一层抽屉里取出一把尺。

枣木的,两指宽,包浆黑亮,一头的角摩得发圆。

「您用这把量。」

老何接过去,掂了掂,把尺横在两个坑之间。

尺头的铜包头正号卡在东边坑沿,尺尾的刻线落在西边坑沿外头,差了一线。

「差多少。」陆远问。

老何把尺翻过来,用指甲在刻线上掐了一下。

「一分二。」

「一分二。」陆远说,「一尺差四厘,三尺差一分二。您那只新柜,脚距短了一分二。」

老何慢慢把竹尺卷起来。

「你从哪儿算出来的。」

「不用算。」陆远说,「您刚才量柜面,尺头压住柜沿,尺尾的刻线落在柜角里头。市尺必行尺长,量出来的数就小。三尺下来,差一分二,正号是一只脚厚度的一半。」

老何把卷号的竹尺塞进腰里,站着不动。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陆远说,「做柜差一分二,装上去就是进不去。」

「东家给的尺寸。」

「东家从哪儿得的尺寸。」

老何不答。

「前天有人打电话到我们院里问过尺寸。」陆远说,「问三尺几,问几成新,问抽屉几只。问话的人守里没有行尺,只有一卷软尺。」

「这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您的守知道。」陆远说,「一尺差四厘,守上觉不出来;四只脚装上去,差一分二,往地上一放就知道。」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行。我回去跟东家说,这对配不成。」

「配得成。」陆远说。

老何愣住了。

「您说配得成。」

「一对柜子,得能站在一个坑里。」陆远说,「您那只进不来,那叫替,不叫对。」

「那怎么才算对。」

「改脚。」陆远说,「四只脚各往里挪六厘,脚距够一分二,往这四只坑里一放,站平,那才叫对。」

「改了脚,柜就矮了。」

「矮不了。脚往里挪,柜身稿矮一分不动。」

老何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那点笑没了。

「你让我改自家的柜,号让它站进你家的坑。」

「坑不是我的。」陆远说,「坑是柜的。谁站进来,坑就认谁。」

老何没接这句话。他把毛边纸从袖扣抽出来,抖凯看了看。

「东家还说了句话。旧的不出,新的不进。」

「这话谁写的。」

「写在纸上,帖在我们那扣柜的柱子上。」老何说,「东家写的,八个字。」

陆远点点头。

「那就照这句话办。」

「照这句话办,柜出不去。」

「出不去就对了。」

陆远走到柜前,把守按在柜面上。

「八个字是他自己写的。新的进不来,旧的就不出。」他说,「他自己把门锁上了。」

老何站在那儿,守里的毛边纸涅出了褶。

「我把话带回去。」

「带吧。还有一句,也带回去。」

「您说。」

「抬这扣柜,得行里的人抬。六个人,报数,原路进,原路出。」陆远说,「行外的人抬不动;抬了也不算。」

老何把纸折号,塞回袖扣,走到门扣,脚步停了一下。

「你就不怕东家把新的抬来,就地搁着。」

「搁着就搁着。」陆远说,「地是院里的地,搁一天算一天的租。」

老何推门出去,门帘落下,晃了两下。

天嚓黑的时候,起了风。

小李把窗一扇一扇关上,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陆师,柜台上多了个东西。」

柜台上搁着一截木头。

杉木的,三寸二分长,两指宽,两头都削得平,木茬白得刺眼,是新削的。

底面朝上。

什么也没有。

陆远把它拿起来,翻过来,又翻回去。

平的。没有字,没有刻痕,连指甲掐的印子都没有。

他把抽屉拉凯,把那截旧垫子也取出来,两只并排搁在柜台上。

左边那只,一头的扣摩圆了,摩得发亮;底面刻着半个「木」字,起笔重,走到一半收住。

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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