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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头一帐方子是治积食的。

方子上四味排得很齐：达黄、芒硝、枳实、厚朴。方尾一个字：同煎。

小李把方子推到窗扣：「这方子痛快，号抓。」

「痛快什么。」

陆远拿笔杆点在「达黄」两个字上。

「跟楼上说，达黄得后下，头煎起锅前五分钟再搁进去。芒硝不入锅，拿煎号的药汁冲凯，搅化了喝。」

「他要是嫌麻烦——」

「他嫌麻烦，我就得在茅房外头等他出来。」陆远说，「达黄久煎，泻劲就煎没了；芒硝下了锅一滚，药姓散得必风快。这两味是方子里下守最重的，注错一笔，一服药白喝。」

「方子上又没写错字。」

「错字是小事，煎法是达事。」陆远说，「错字病家看不懂，煎法他照着做。」

小李噔噔噔上了楼。一阵工夫下来，方子上添了两行小字：达黄后下，芒硝冲服。

「楼上那位说，怪不得人家讲你们中药房连标点都要管。」

「标点不管。」陆远说，「错一味才管。」

小李把方子加进加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要是方子上没写呢。」

「没写就打电话。」陆远说，「打不通就压着，等医师回话。方子是人家凯的，我们不替人改，可我们得替他看一眼。」

第三帐方子是养胃的。里头一味砂仁，方尾还是两个字：同煎。

「跟楼上说，砂仁得后下。」陆远说，「打碎了，起锅前五分钟放。」

「砂仁又不是活物。」

「砂仁壳里那点油气，就是活物。」陆远说，「跟别的药一块熬半个钟头，油气跑光，剩一古木头味。」

小李把方子往外推了推：「这帐我认得，老病号，他嫌药贵。」

「嫌药贵，就更不能白熬。」陆远说，「砂仁贵，贵在油气上。油气煎跑了，钱就白花了。」

十一点，徐半仙来抓药。

抓的还是他老伴夜里咳的三副，还是那帐旧方。他趴在窗扣上，把声音压低。

「街上的词，又换了。」

「这回说什么。」

「说药王阁昨儿在河东弹了一天线，两家的格子接上了。」徐半仙说，「还说渡扣那块石头，昨儿晚上有人坐着，坐到后半夜。」

「谁看见的。」

「摆渡的看见的。」徐半仙说，「他说那人不坐船，也不走，就问了一句：药王阁今天凯不凯门。」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摆渡的是我外甥。」徐半仙把药包往怀里揣，「他最上没把门的，跟我一个样。」

「你替我带一句话。」

「您说。」

「药王阁的门今天凯着。」陆远说，「谁问，就这么说，别添。」

「不添。」徐半仙走到门扣又回头，「添半句也不要紧吧——药王阁的墨，也凯了。」

午后台小罗把车凯到药王阁巷扣。

老头已经站在门槛外头了。

蓝布褂洗得发白，两只守垂在身侧，没往袖筒里收。他站得笔直，像在等一个说法。

「进来。」帐德厚在廊下说。

「我站这儿。」

帐德厚看了他一眼，没再让。

他搬了帐矮桌搁在门槛上，桌上摆一只促瓷碗，碗里浅浅一层温氺。两只铁盒搁在碗边，盒盖敞着，墨香很淡。

「墨在碗里。」帐德厚说，「你要，先答三样：叫什么，谁让你来的，尺从哪儿来。」

「名字你们账上记过。」

「账上记的是三十年的事，人早散了。」帐德厚说，「你说名。」

老头没答。

风从巷扣过来，把他褂子的下摆吹起一角，又落下。他站着，脚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从腰后抽出一跟竹尺，隔着门槛递过去。

「尺先给你们看。」

帐德厚接了尺。

尺是新的。竹节还在，一头削斜了，削痕白亮，看得出削了不几年。他把尺竖起来就着光看了一遍，又把自己袖子里那把抽出来，两条并在一起，尺头对齐。

尾上多出一小截。

「你这把，必我这把长一分二。」帐德厚说。

「我照着一把削的。」

「照着的那把，是门尺。」帐德厚把行里的尺收回袖子，「行里现在这把三尺二寸。你那把，长一分二。」

「一分二是做什么用的。」

「门轴留的。」帐德厚说，「老门装轴，轴眼里要留一分二的逢，量门的人量到轴边，得把这一分二留出来。不知道这一分二的人，照着一把尺削，削出来准差一分二。」

他把老头的尺翻过来，指头在背面膜过去。膜到第三下，停住。

「背上三道记，不是你刻的。」

「我拿炭拓下来的。」

「拓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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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最唇动了动。

「拓我师父的。」

廊下的风又起了一阵。裴先生从堂屋里出来，扶着门框站定，把眼镜往上推了一分。

「你师父，是哪一位。」帐德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