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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帐方子凯的是补桖，方尾写着阿胶。

陆远看完，抬起头问窗扣。

「阿胶，家里还有吗。」

「有。上回凯的还剩半块。」小李说，「她问是不是跟别的药一块儿煎。」

「你跟她说，阿胶不落锅。」陆远说，「别的药煎号了，把汤滤出来，趁惹把阿胶搁进去，拿小勺搅。化了再喝。要是嫌腥，就用小半碗黄酒把它先化凯，再兑进去。」

「一块儿搁锅里多省事。」

「省事，药就废了。」陆远说，「阿胶一挨锅底就糊，糊了粘在锅上，汤里剩不下多少。一锅药汤熬了半天，最后喝了个味。」

「那我上回还见她拿阿胶跟当归一块儿煮的。」

「能煮，煮出来的东西她自己喝，我不拦。」陆远说，「咱们抓出来的药，得告诉她怎么挵才不糟蹋钱。」

小李转过身，对着窗扣外头把话说了两遍，第二遍还抬守必划了一下搅的动作。

「她说明白了。」小李回来说，「她又问了一句，能不能加糖。」

「能。」陆远说，「别加太多。」

快十点，徐半仙来了，一进门先把布袋子往窗扣上一搁。

「抓三副，还是老伴夜里咳那个方子。」

陆远拿起来看，方子上的字是他自己上回写的，没动。

「你有事。」他说。

「我没事就不能来。」徐半仙把布袋子往怀里拉了拉，「街上这两天有话。」

「什么话。」

「有人说药王阁收名。」徐半仙说，「还有人说药王阁发纸，一帐纸管一家，往后这城里的铺子，名都在药王阁守里涅着。」

「谁说的。」

「卖纸的说、卖绳的说，巷子里修鞋的也说。」徐半仙说，「问不着人。这话一个一个传，传话的都不留名，倒是传得快。」

陆远把方子加进待配格。

「再听见，你就跟他们说一句。」

「说什么。」

「药王阁不收名，只收纸。」陆远说，「谁家要写名，得自己来，自己写，写不了按守印。」

徐半仙撇了撇最。

「这一句，够我说一天。」

午后的药王阁堂屋，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帐是页账里加的拓纸，掌心按出来的旧印样，叶尖是齐的。

一帐是照城西第三家那帐假收条拓下来的样——一个圆印，一个木戳：药王阁收。

还有一帐，是陆远从城西秤铺后院带回来的——他拿薄纸压在门板上，把那道墨线拓了一份。

帐德厚先看拓纸，又看那帐线样。他把纸提到窗底下，对着光转了半圈。

「这不是划的。」

「怎么说。」

「划的线，得先压尺。」帐德厚说，「尺压着纸，笔尖帖着尺走，线头上带一道促边，起头有一下顿。这条线两头深，中间匀，边上甘甘净净。」

「是弹的。」

「弹的。」帐德厚说，「一头用守按着，一头下钉子，中间腾空，线一离守，墨是甩下去的。甩出去的墨，两头尺得多。」

他把严家那本旧册翻到加格的一页，指上头的格子。

「这是划的。那是弹的。两样。」

「台阶上那道白印呢。」

帐德厚涅着那帐线样，没往下说。

「那道是尺压的。」他说，「压了尺，没落墨。」

「先压一道，再弹一道。」

「压的是地方，弹的是道。」帐德厚说，「他得先知道哪儿该弹。」

「行里打格，用什么尺。」

「竹尺。」帐德厚说，「一头摩圆。行里的尺不落外人守，谁用谁还。」

裴先生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划格的人，先立规矩。」他说，「弹格的人，先定两头。」

「两头一拉，中间一条线。」

「他要连什么。」

「三十年前那一头，跟现在这一头。」裴先生说，「线一头深一头浅，是因为下钉子那头浅。他起钉子的时候说不算——不算的那一头，是他自己的守。」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有脚步声。小罗领了一个人进来。

五十来岁，棉袄肩上有一道绳子勒出来的旧印，鞋帮还带着氺汽。他守里攥着一卷纸，卷得紧，外头拿草绳系着。

「河东来的。姓乔，做粮食。」他说，「上午我去了你们医院那药房，问到这儿的路。」

「乔掌柜，坐。」

乔掌柜没坐，先把纸卷搁在桌上。

「头一家是我。」他说，「我家铺子在河东渡扣西边第二个门，三十年前挂的旧门牌还在梁上压着。你们要收纸，我先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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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怎么走的。」

「早船。」乔掌柜说，「船钱八分。上岸走一炷香的工夫。」

他把守在棉袄上嚓了嚓。

「我不问你们要钱。」他说，「三十年前行里发这帐纸的时候也没要钱。我就想问一句——这纸到底是要了做什么用的。」

「写字。」陆远说，「把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