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西尔维娅一个激灵,她立刻收敛了神色,假装只是拿出图纸随便翻看的样子。
身侧果然无声地走近了一个人影,在桌角离图纸足够远的地方为她放上一杯茶饮。
前段时间闲散惯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在艾德面前表现得太过投入,好在她的管家也相当善解人意。
“西尔维娅小姐,您可以不必着急。”
他的声音照旧冷静而平稳。
“雷德恩镇并没有立场催促您,如果有完成的图纸,由我帮您转交铁匠铺的海里曼即可。”
“嗯嗯,好,我知道的。”
西尔维娅装作喝茶随口敷衍,等他走了就忍不住和蒂皮对视着偷笑。
但是说真的,她一旦开始了工作就有些停不下来。
尤其是沉浸绘图思路正好的时候,哪怕是晚餐她都想跳过,却不能在艾德面前露出破绽。
没画完的那几笔总是让人心痒难耐,她猜想这应当是每一个机械绘图师的通病吧。
所以,她决定在晚上偷偷继续。
去二楼工作间的动静太过明显,卧室的书桌是更好的选择。
西尔维娅特地瞄着门缝外细微的烛光,等艾德的晚间巡视结束后才偷偷爬起来,翻出提前转移来的图纸和工具。
蒂皮也乖乖为她提供帮助,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把烛台往前推了推。
“谢谢你,蒂皮~”
西尔维娅用力将蒂皮抱了一把,然后深吸一口气,卷起睡裙的袖子准备开工。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感叹,怎么突然就这么开始了。
但是不同于在首都时那些身心俱疲的夜晚,她现在充满干劲。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拥有所有的决定权,能够自主笔下的设计。
而且,她知道每个机械背后的使用者,知道每一个齿轮为何要如此相扣,知道她的工作能够帮助到谁。
笔尖舞动,西尔维娅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浮起笑意。
*
“西尔维娅小姐。”
艾德又一次敲响卧室的房门。
门的另一侧没有反应,这种情况只在西尔维娅刚到达庄园的那一天出现过。
也许是在逃避机械绘图的任务吧,他最近总是看到她在工作间神色躲闪。
虽然答应了金杰的请求,但她的实际工作情况也许并不会如雷德恩镇所期望的那样顺利。
他的新主人看上去相当偏爱闲散的生活,因而对绘图工作产生抗拒是很有可能的,他对此早有预期。
“打扰了,西尔维娅小姐。”
艾德决定直接进入卧室叫醒她。
房门还未完全打开,蒂皮就先用脑袋从门缝里拱了出来。
它摇着尾巴绕着艾德转了一圈,然后又吧嗒吧嗒跑回卧室,朝某个方向一抬头,再回过头来等着他。
艾德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西尔维娅并未躺在床上,而是趴在窗边的书桌睡得正沉。
是偶然早醒后又睡着了吗?
艾德缓步走近,注意到西尔维娅随意披在身上的薄毯正要坠不坠地搭在她的后背,而她伏着的桌面上……
他怔住了。
那是数张已经完成的机械图纸,他昨天尚未见到过的。
图纸上精细的笔触没有任何一丝敷衍,而她即便睡着时手中还握着墨线笔,指尖上沾着点点墨汁。
艾德明白了现下的情况。
她比他预想中还要……醉心于机械绘图,是他低估了她的觉悟。
他的心里浮上不自然的感觉,仿佛胸口某处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西尔维娅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用一种堪称柔和的语气试图叫醒她。
他的一只手也轻轻抬起,避开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扶上她被薄毯遮盖的后背。
可是西尔维娅却突然倒向他!
——!
艾德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稳住她的身体,自己向后坐倒在地支撑住她。
但即便这么大的动作,西尔维娅仍然毫无反应。
“……西尔维娅小姐……西尔维娅小姐!”
瞳孔骤然紧缩,艾德的声音里压抑着紧张。
他扶住西尔维娅的肩膀,却发现了她偏高的体温,以及……自己无法叫醒她的事实。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思维一瞬间停滞,然后身体某处猛然升起尖锐的抽痛,让他无法呼吸。
他感受到自己狠狠颤抖了一下,却强行抵抗着,死死控制住身体维持着护住她的姿势。
“呃……”
某种无法抑制的疼痛翻涌着碾过全身,他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后背几乎是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努力去忽视一切躯体的感受,从混沌的苦海中压榨出一点清明来判断她的状态。
“……西尔维娅小姐……”
是他的误判,他不该那样随意揣测她。
明明他好不容易才……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的到来……
狠厉的拧绞侵蚀着他的意识,他咬牙强迫自己吞下痛苦。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