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一点点耷拉下来。
她扭头望向墙角处的一部机械,西尔维娅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织布机静静立在角落。
那并非一架钢铁巨兽,它的占地不大,以金属作为结构,外部配件却多用木制。
不具侵略性的外观让它在手工作坊里显得如此和谐,但西尔维娅还是一眼就看出那些精妙之处。
手柄代替了脚踏,同时联动飞梭和综框,让操纵者几乎毫不费力,这样精简的设计下却仍然实现了经线的分离控制……
她慢慢走近了,俯下身仔细观察各个部件相接处的结构,由四周直至最中心。
控制织布机提花变化的核心部分被外壳包裹着,从缝隙向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金属反光。
那是普通工匠无法处理的绯金结构,所以外壳似乎被拆卸过,但是又被修理者无计可施地安装了回去。
“原来如此……”
西尔维娅看得入神,下意识轻声呢喃,没发现始终无言跟在身后的艾德正在默默观察她。
“还有还有,这边是我们附近几家共用的压水井,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坏了,所以妈妈才要每天去河边打水。”
太久没有人能这样陪伴珍妮了,她已经完全忘记去关心织布机能否修复如常。
她和蒂皮在作坊的后巷追跑着,疯玩了一圈又来拉住西尔维娅,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地往外说,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柯里尔先生很早之前就给大家都设计了压水井,之后又说要进行改装,可是没能来得及改装到我们这边。铁匠铺的海里曼先生试着帮我们也做了改装,但总是不好用,明明已经改装过的压水井也是海里曼先生在维护的……”
“压水井的改装?”
思绪闪过,西尔维娅想起艾德所说的柯里尔先生的计划。
要断开与总宅的联系,就需要让小镇不依靠总宅供给的金属资源也能够正常运转。
她立刻理解了叔父可能在进行的改动,将原本利用绯金设计的压水井替换为普通金属,虽然机械效率有可能不如此前,但优秀的机械绘图师可以轻松解决这一点,如此就能够消除对于绯金资源的依赖。
至于为什么是从压水井开始,因为这是小镇居民赖以生存的基础设施,可惜她的叔父最终没能来得及……
西尔维娅看着阳光下玩耍的女孩和机械狗,珍妮正做着示范,教蒂皮用它的爪子去扒拉压水井的手柄。
但是压水井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还有隐约的呼噜呼噜的水声,却并没有水流从出水口流出。
为什么会这样?铁匠试图独立进行的改装哪里出现了问题?
一点点心里痒痒的好奇悄悄冒了出来。
或许是最近休息得很好,又或许是被珍妮的活泼所感染,西尔维娅发现自己也对压水井的奇怪情况产生了兴趣。
她尝试压动几次手柄,又歪着脑袋凑近了从各个角度观察压水井的构造,思考着脑海中依稀的违和感来自何处。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眼前延伸,在沉思中勾勒出每一个内部零件的接合。
将压水井的核心部件从绯金替换为普通金属,如果是她的话……
西尔维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招招手叫来珍妮,故作神秘地低语。
“我想我好像发现了压水井的秘密,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们的铁匠先生吗?”
珍妮的眼里亮起惊喜的神色。
“没问题!海里曼先生是我们小镇最好的铁匠!”
*
“啊?你说什么?”
铁匠铺灼人的热度混合着铁器的锤砸声,一个浑厚的男声穿透着混乱的杂音反问道。
中年男性的手里拎着沉重的铁锤,面前则是烧红到发亮的铁块,他咬着烟头,蹙起的眉头令人感觉不好相处。
“我说——这是庄园的西尔维娅小姐——!”
珍妮在一片嘈杂中拢着双手用力出声,喊得脸颊都快发红了。
“请你先暂停一下工作啦海里曼先生!!”
一行人退回到铁匠铺的门面,终于勉强获得了能够沟通的安静。
珍妮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看上去并不畏惧这个粗犷的铁匠。
“就是说,这是庄园的西尔维娅小姐,她说她知道我们的压水井为什么总是坏了!”
“又坏了?”
海里曼丢掉烟头,带着毛边的粗布衬衣显示出他强壮结实的身形。
他顺着珍妮的发言看向西尔维娅,对这个小镇的外来者投去审视的目光。
一个年轻的机械绘图师常常会遇到这样质疑的眼光,西尔维娅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反倒是艾德。
他一反向来沉稳礼貌的姿态,面无表情地两步挡在西尔维娅身前,又直接从铁匠铺记录订单的小柜台上毫不客气地抽出纸笔递给她。
海里曼是他熟识的人吗?
西尔维娅没想到艾德会表露出这样的态度,讶异地从他手里接过纸笔。
不过,这也确实是她本就准备做的事。
多说无益,解决现有的问题是一个机械绘图师能力的最好证明。
钝钝的秃头铅笔和设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