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语气平静。
麦柯甘侦探啧了啧嘴,“条件一般——对沃斯家的人来说,恐怕是有点恶劣了。而且,很危险,是用枪的地方,不是用钢笔的地方。”
艾德里安嘴角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没接话。
“从费城到翡翠镇,横跨大陆,要坐两天多的火车,我猜你不是只是待腻了东岸想换一换口味。”麦柯甘侦探把目光汇聚回他的脸上,虽然是问句,语气里并没有困惑的意思,“你也是为了埃利斯·荆棘来的吧?”
艾德里安没有否认,“找我有什么事吗?侦探。”
“例行公事,大记者先生。”麦柯甘侦探敲了敲门框,发出两声短促的音节,像催促,也像警告,“你要怎么做你的调查,我不管,是要把他写成罪恶滔天的匪徒还是童话里的仙女教母,都随便你,那是你大记者的事。”
艾德里安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是说,如果你在调查中如果发现了任何关于埃利斯·荆棘的线索——他的下落、他手下的下落,或者什么都好,我和我的人住在一楼的三号房。”麦柯甘侦探递过来一张硬质名片,“消息共享,我抓人,你安安全全写你的独家报道,对大家都好。”
艾德里安接过来。
麦柯甘侦探戴上帽子,余光瞟了一眼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嫌麻烦的话,就让你的客房女佣带个话也行。”
艾德里安关上了房门,搭上门闩,回过身。
玛格丽特没有像之前一样干完活就立即沉默地离开,她还站在那里,煤油灯旁边。
手指在缓慢地搓揉手心里的绿背钞,她拿到钱习惯性先去看编号,c开头,是费城铸币厂出的。
在被她捏在手心里揉皱之前,这张钱还是崭新的。
注意到艾德里安在看她,玛格丽特换上一张笑脸,问道:“您洗澡的时候需要我搓洗头发吗?或着按摩颈部?”
一直低头写稿的人,脖子多半都会有些不舒服。
艾德里安衬衫领口底下的皮肤微微发红,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用,你回去睡觉吧。”
“我等您洗完再走吧,顺便可以把废水提去后院倒掉。”
她指着洗脸台底下的镀锌铁皮大水桶说,那是用来装使用过的废水的。
兴许是因为拿了工钱,她也不喜欢亏欠别人,所以想要多做一些。
玛格丽特十分真诚地问他:“您洗澡的时候,需不需要我为您整理一下行李——只是先把衣服挂起来,否则明天会皱的,还需要额外浆洗。”
行李箱放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箱子是打开的,里面装的几件衣服半散出来。
煤油灯好像有一点熏眼睛,艾德里安有点看不清屋子里的状况,他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好吧,谢谢你。”
尽管他答应了,但他并没有立刻脱衣服洗澡,只是走到窗边站定,感受木百叶缝隙里吹来的西部的夏风,风很大、很干燥。
窗外横着一根铁栏杆,装饰性的,起不到防贼的效果,间距很宽,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人钻过去。
艾德里安从铁栏杆上方远眺出去,看不到哨口垭口,只能看到垭口上方的高大山脊线,山脉在黑夜里变成一道连绵的巨大的黑色剪影。
玛格丽特没有问他在看什么,一个客房女佣不会催促雇主该干什么或是不干什么,她给他把干净的毛巾搭在浴桶边上,然后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
艾德里安带的行李不算多,一个蔡司的双筒望远镜,一枚小型的指南针,然后就是几件换洗衣物,本来还有一双方便野外行走的靴子,已经被他拿出来放到桌下了,箱子最下面是一个防水油布包,里面包了一些纸质的东西,此外还有一个放应急药品的小锡盒。
衣服鼓出一个硬挺的形状,里面包的是一把小型手枪,smith&wesson.32的小左轮,玛格丽特取衣服的时候看了一下,5发,镀镍,珍珠贝握把。
很容易上手的枪型,枪管很干净,枪的主人并没有好好使用过它。
与其说它是一把具有威慑力的武器,不如说它是一个文明人最后的底线,玛格丽特把枪放了回去。
她抱着衬衫站起来,经过书桌,桌上摆了很多东西。
一台哈蒙德的折叠式便携打字机,一支康克令的硬笔尖钢笔,两小瓶不同颜色的防水墨水,一盒石墨铅笔,眼镜旁边是一本可以折叠的地图册,册子上有密密麻麻的标注,应该是他在来之前做的研究,还有一个银制水壶,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工具。
在桌子的正中间摆着两本笔记本,有一本摊开着,展开的页面记录的是艾德里安中午在镇长家吃午餐的情况。
玛格丽特正好看见一段商会会长科尔说的话:“……老考尔德家的人……牧场都没了……”
“老考尔德”和“牧场”下被艾德里安用钢笔划了两条黑线,打了个问号,旁边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之前了解过的信息中并无考尔德相关记录,待调查。”
玛格丽特在桌前停了一下,把桌上的铅笔收进盒子里,地图册折好,擦干净墨水瓶身上挂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