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你那个培训的通知,我看了成绩,综合排第二,实操单项是第一。当年你在我手底下干活就利索,几年不见,倒是更稳了。”
江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李教授转而说起入职后的工作安排,课时少,多半是带学生实地考察和检修指导。
比她之前在云顶别苑清闲,不用应付那些脾气古怪的住户,着实是个好差事。
“你考虑清楚就行,”李教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下午还有个报告会,先走了。入职手续你随时都可以办,不着急,年后开学前联系我就行。”
江澜跟着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看她走入夜色里,在门口又站了会儿,等那道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转身往酒店走。
李教授向来器重她,跟在长辈手边总归是比单打独斗好得多,再加上等她顺利入职,正好可以把云顶别苑的职位顺延给时樾,左右都是稳赚不赔的。
她稍稍偏过视线,看到商铺玻璃反射中那道人影,一身规整的正装,隐约间似乎把她近日来的颓散劲都压下去些。
江澜不是很喜欢看自己穿正装的样子,总觉得太紧绷,整个人锢得都不像是自己。
但季岁安很喜欢。
他甚至喜欢江澜穿正装和他玩职场扮演,他颇喜欢给自己安一个反差感强的角色身份,要么是什么高冷上司,要么就是老实内向下属,还偏好被拆穿后还嘴硬的强迫剧情。
奇怪的癖好,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养出来的。
酒店外陆陆续续都是收拾好准备离开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偶尔有几个眼熟的会点头示意。
时樾昨晚说了会在结束后顺路接她,江澜便更是不慌不忙。
但当她打开那扇门,看到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却显得分外空荡的房间,静静站在门口半晌,最终缓缓关上了门。
太空了。
空的一瞬之间那些掩藏在她体内嘈嘈杂杂的思绪一股脑翻上来,将她强撑出的平静撕了个粉碎。
江澜坐着电梯上了顶层露台,兴许是外面落着雪的缘故,一路走上去,身周空无一人。
层层细雪轻而薄地覆在栏杆上,又随着风簌簌地飘散开,将栏杆裹得冰凝似的铁硬发寒。
寒风最是能把混沌踌躇的人吹清新。
太冷了。
冷得好像把她胸腔全部掏空了。
所有复杂难辨的情感和捉摸不透的问题都被寒风卷着从体内荡离。
连同那颗心都快不跳了。
季岁安追来那晚闹得着实不怎么愉快,甚至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苦痛之中,完全把对方抛之脑后。
但那居然她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拥有亲密关系的人,一起度过的新年更迭。
与他某些行为带来的苦恼与郁躁相比,她居然最先习惯的是他在身边的感觉。
她试图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摇摆不定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说辞。
比如说她对季岁安的一切反应都只是出于责任感的延续,毕竟那种状况下,任谁都不会对他那样一具摇摇欲坠的身体视若无睹。
又比如说她只是适应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醒来时腰上搭着一条腿,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睡懵了还要迷糊着凑上来的脸。
但这些借口叠在一起,也不足以解释她即便时常想要退开,却还是一次次主动伸出去的手。
季岁安每一次大大小小的争执之后,都会无脑选出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说到底不过是在反复地确认她到底会不会留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怕他真的只是把这种感情建立在身体的联系上,怕他有一天想明白了就会发现,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
……
想这么多做什么,人都走了。
江澜在露台站得太久,手指已经僵得几乎握不拢,她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她拎着行李箱坐进后排,直到车门关上,时樾还在歪着头张望。
“看什么呢?你还要接谁?”江澜也随着往后看了看。
时樾抬手比划着,疑惑发问:“那两只小崽子呢?没跟着你?”
江澜的手下意识探进口袋里,摸到一片空荡荡。
“在家。”她说,“在家呢。”
时樾没再追问。
明海的街景从车窗外一排排滑过去,全都裹在灰白的暮色里,看久了让人觉得困。
江澜靠着车窗,眼皮渐渐发沉,直到车缓缓停下来,她才迟缓地意识到已经到了。
云京也在下雪。
比明海更大、更密。
雪花被风卷着拍在挡风玻璃上,一片叠着一片,很快就把视野糊成白茫茫的。
这一场雪下了很久。
久到横贯了江澜从和时樾出去旅游散心到去云京大入职的整个过程,格外漫长。
等她回过头来去看,居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季岁安了无音讯。
这似乎是她们认识以来,季岁安坚持最长的断联时间。
江澜几乎都要以为她们的关系要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