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鹭面沉如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开口回道:“……有,最开始那几日有弟子不服管教往外偷跑,总共失踪了五人,只是他们的命灯都还亮着。”
刚刚缀玉背对着此人,他们两个可是亲眼见到了,这名弟子与一道水流漩涡共同出现在半空,面色青紫,双目怒瞪,眼瞳已经全然消失只剩下布满蓝色血丝的眼白,身上更毫无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息,暴露在外的皮肤肿胀,浑身滴水,整个是溺亡的死尸模样,绝不会还活着。
“节哀,”步骖鸾收剑入鞘,同杨春鹭道,“至少我们终于找到了一点头绪,封印也还完好。”
杨春鹭默默地收敛了那具水肿的尸身,低声喃喃:“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此事应当与魔族无关。
杨春鹭在回程的路上神色一直都很凝重,眉头紧锁着思索,问步骖鸾:“这弟子应当早已毙命多日,可他的命灯到现在依旧燃着,你可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断命灯与修士之间的联系吗?”
他在收敛尸体的时候已经认出了这人正是最初失踪的五人之一。
步骖鸾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缀玉安安静静地跟在步骖鸾身边,与他双手紧握,尽力不发出杂音打扰杨春鹭。
等走过了那一大堆重重叠叠一套还一套的阵法群,杨春鹭才在出口处停下脚步,眼神温和地看着缀玉和步骖鸾,拜托道:“此事还望莫要声张,我想隐秘暗查,以免打草惊蛇,也怕那群小孩子恐慌害怕。”
步骖鸾微微颔首:“自然如此。”
缀玉也跟着嗯嗯点头:“好哦好哦,我一定不会说漏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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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春鹭给缀玉和步骖鸾准备了房间,正好就在温追健住所的旁边挨着。
缀玉看着两个房间两个门,一点迟疑都没有,翘着尾巴就进了步骖鸾打开的房门,步骖鸾还贴心地一直按着门,生怕那门倒下来给缀玉砸到了似的,那死样子杨春鹭这八百年都没见过一次。
杨春鹭不作声,觉得自己就多余把旁边的也收拾干净。
可天色已晚,今日的雾气虽说没有提前弥漫,但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他把老友和十分受宠的狐狸精抛去脑后,急匆匆地赶往弟子屋舍数人头去了。
失踪的另外四人恐怕也凶多吉少,他当真不愿再有弟子死于非命了,也不知等师尊出关后该怎样交待。
缀玉进了屋里之后就趴在窗下摆放的贵妃榻上给自己梳尾巴毛,约莫过了一刻钟,窗外就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凝实的白雾,似乎比前一日更加厚重。
此处不比太玄大殿有阵法相护,那些雾气一点也不跟缀玉客气,挨挨挤挤地缩在门窗缝隙处想要钻进来。
一道光滑流转的冰蓝剑阵倏然落下,将雾气尽数排了出去。
“看见来了也不知道躲一躲?”
步骖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指节也同时敲在了缀玉的脑门儿上。
缀玉的耳朵一进屋子就露出来放风,这会儿往中间一摆,把步骖鸾的指头埋在覆着绒毛的薄薄耳廓下。
“不许动手动脚的,”缀玉瞪他一眼,还用尾巴去甩他,“你在这里那些鬼东西怎么可能进的来嘛?”
心魔嘎嘣一下就又冒出来了,就跟之前无缘无故玩消失的另有其人。
他可谓是圣心大悦,立刻开始在一人一狐中间充当真正隐形的和事佬。
“人家还没一百岁,你多少岁了?人家小狐狸偷偷懒怎么了,多可爱啊,想干什么就让孩子干呗,你跟在后头收拾收拾就行了,还动什么手啊。”
步骖鸾还没享受多久的清净,就又开始耳朵里有苍蝇嗡嗡叫了,只是心魔此刻不知为何魔息高涨,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像往常那般将他强行压下。
他只好忽视心魔,手指在缀玉的耳廓上轻轻摩挲而过,说道:“我只敲了你的头,没有动手动脚。”
“况且此物诡谲难辨,我要是没有注意到你,叫它们钻了空子怎么办?”
缀玉笑嘻嘻地捏着尾巴尖的白毛毛去挠他的下巴和脖颈:“你怎么会注意不到我?”
步骖鸾看着缀玉那副好像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教训他了。
心魔张狂地大笑起来,步骖鸾只觉得自己脑中一阵眩晕,恢复时便惊怒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随心控制身体了。
心魔终于暂时地夺走了一次肉身的控制权,再加上能看见步骖鸾极为愤怒的表情,所以爽的要死。
缀玉就抱着尾巴,呆愣愣地看着步骖鸾忽然捂着额头闭眼向后踉跄一步,随后再睁开双眼时,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已经染上了大半的红色。
“步骖鸾?你又开始不舒服了吗?”
缀玉一下就没了跟步骖鸾嘻嘻哈哈的心思,紧张地跪立起来,尾巴也担忧地缠上了步骖鸾的手腕。
心魔低着头,看着缀玉那双比阳光下的翡翠更漂亮的碧色眼睛满怀关切地看着自己,里面没有从前那些人会有的厌恶、排斥、恐惧,只有最亲密的温情,像是一汪暖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