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二位是首客,这样吧,这一袋卖二位……一万筹。”
何烬蹙着眉,墨岚脸色也不好看。
方才一路逛下来,他明白刻着符咒的鬼筹一块便作十筹,何烬那袋子不大,怎么算都不可能有一千块。
他正想开口砍价,何烬却不想与这羊妖纠缠,抢先一步掏出了袋子。
墨岚双眼缓缓睁大,这袋子与方才何烬展示在他面前的大了十倍不止。
“一万筹。”何烬颔首,示意羊妖收钱,自己则弯下腰将那小袋惑心兰花种捆好,递给墨岚。
羊妖乐开了花,拎起装着鬼筹的袋子颠了颠:“没问题、没问题,二位慢走!”
墨岚将那袋花种收回灵囊,拉着何烬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你哪来那么多鬼筹。”
何烬轻声地笑:“我不是说了,买一袋花种不成问题。”
墨岚还是不信,他方才看到中段那些买活人的,一个修为玄级的活人才卖几千筹,就这么一袋小小的花种,怎么可能卖出万筹?偏偏何烬连价都不还。
“……你背一具尸体,能赚多少?”
何烬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回忆。
“一百筹吧,死相惨些的另算?”
墨岚不禁好奇:“有多惨?”
何烬沉吟:“一……滩?呃,一堆。”
墨岚闭了嘴,恰好前方便是卖活人的摊子,他垂着头加快脚步。
却不知他们走后不久,那反复摸着一袋鬼筹,沉浸在敲诈成功一夜暴富中的羊妖,发出一声尖叫。
“啊——!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路人侧目,只见那妖怪手里捧的袋子中,装的哪是什么鬼筹。
分明是一个个滚圆,血腥又黏腻的眼球-
鬼市之行格外顺利,他们带着花种回了墨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廊下,何烬捏着墨岚的手指,见人停住脚步,问道:“哪里有阴土?”
墨岚眺望着后山祖坟的方向。
……半夜带着一只鬼去刨祖坟,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他还是指着后山说:“那边有,走吧。”
夜里的后山格外静谧,许是化了雪的缘故,脚下的土地有些泥泞。
墨岚提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脚步都放轻。
后山的土地大部分都是阴土,但墨岚为求精准,还是带着何烬走到了他立衣冠冢的地方。
附近都是空地,坟包很少,他立的衣冠冢没有墓碑,顺着记忆才找到那一小块埋着牌位的空地。
“就是这里了。”
墨岚从怀中取出断月和那包花种,原地蹲下便开始刨土,何烬也从地上捡了半截断木:“刨回去院子里种吗?”
墨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种这花,有什么用吗?”
何烬说:“有啊,惑心兰阴气充足,可以助我聚魂凝身。”
墨岚皱着眉,盯着眼前大片的阴土:“院子里不能种太多……稍后我用花盆装点土回去,剩下的便种在这里吧。”
后山鲜有人至,何况是遮掩偏僻的荒地,除了他几乎没人会踏足这里。
何烬点头,随后墨岚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往里堆了土收回灵囊。
二人埋头干活,在周遭翻出一小块地。
可怜断月一世英武,饱饮血腥,却被主人用来刨土。
何烬那块断木刨土刨得不忍直视,墨岚眼见着他就要朝自己的衣冠冢下手,连忙开口阻止:“……那块地别动!”
已经晚了,木头凿下去,刚好挖到埋得并不深的牌位上。
何烬扔了木头徒手去刨,将那牌位挖出来,擦去泥泞。
“何、烬、之、灵、位?”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墨岚想要阻止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得不知所措,何烬的神情被夜色掩映看不清,墨岚却悄然红了脸。
手上沾了泥污,墨岚凭本能给自己掐了个净身咒。
何烬放下那牌位,声音幽幽:“……难为阿岚想着我,给我刻了牌位,生怕我在下头无香火供奉,死了也凄惨。”
墨岚讷讷:“我……”
他可不敢说这衣冠冢是自己听了何烬的表白之言后,为祝他早日投胎好摆脱了他而立,不然何烬又要闹了。
何烬不说话了,把那牌位用布包着,珍重地埋了回去。
墨岚不再动了,何烬取了花种在翻好的土地中均匀撒下,又填好土。
“不浇水么?”
墨岚将擦干净的断月收回,站在旁边找不到事情做。
何烬摇头:“阴气便是最好的养料。”
他留了一些花种等着回风月阁种下,墨岚看着何烬将土踩实,身上脏污的衣物眨眼间焕然一新,手上的泥巴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显然还记挂着那牌位,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便去牵墨岚的手:“你是何时为我立下的衣冠冢?”
没等墨岚说话,他便语带羞涩地自行猜想:“是第一次梦见我,还是……”
墨岚有些脸热:“你别多想。”
何烬不听:“是我向你剖白之后,还是杀我一回,愧疚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