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呢?”
“请假了,哎,就几个小时,没想到这当儿就出了这个事。”
“我跟你讲过,他每次到傍晚都会情绪不稳定,要多留意。”
“我知道的。”
穿着制服的保安走过来,对宋峤说:“宋小姐,咱们小区虽然每天都有治安队巡逻,但湖边还是太危险了,而且最近下雨,水位涨了好多。家里有生病的老人,还是要看紧的。”
宋峤点头,“麻烦你们了,以后会注意的。”
“好,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保姆把宋父扶到沙发坐下,他问:“下雨了,我去接宋嶙放学,在学校门口等到天都黑了怎么还没看见他?”
保姆说:“宋小姐来看你了,人就在你跟前站着呢。”
宋父充耳不闻,嘴里仍是嘀嘀咕咕念着宋嶙的名字,
宋嶙是宋峤的哥哥,在很多年前出意外去世了。宋景山今年八十,生宋峤的时候都四十多了,是老来得女。
宋景山还是鑫远集团的创始人之一。不过,他现在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宋峤给他请了两个保姆,男保姆主要承担护工的职责,贴身照顾他,女保姆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
保姆闻到他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是尿骚。他在外面迷路,天黑着急,就忘记上厕所要找地方。保姆又气又心疼,要带他回房间,“老爷子你听话啊,咱们先回屋换身干净舒服的衣服,这样湿着多难受啊。”
宋峤说:“你先吃饭吧,我来给他处理。”
梁轸从进来就在打量,他听到宋峤的话,“你不方便吧,年纪再大也是男的。”
宋峤狐疑看向他,“你可以吗?”
“洗澡换衣服有什么难的。”
“那你试试。”她往旁边让了让。
保姆帮忙把人哄进浴室,拿了衣服,“你不要闹,等会出来我给你吃绿豆糕。”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梁轸撸起袖子,走进淋浴间试水温,再回头,这老头已经利落地把自己剥个精光。
梁轸不由震撼。一具极度苍老的躯体,皮肤松垮,长老年斑,所有的肌肉都是向下走势,仿佛一条失去水分的老茄子挂在枝上。
梁轸上一次见到他,是宋峤带他来给宋景山祝寿。六十多岁的宋景山说话掷地有声,意气风发的样子,夸他脑门儿长得亮堂看着就聪明,还给他塞了个红包。
虽然身体老了,但他的眼神还挺犀利,“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他没有认出自己,梁轸说:“你女儿请来的护工。”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新来的。”梁轸说,“我虽然没有学过护理课程,但有急救经验,还通过了cpr考试。”
宋景山瘪了瘪嘴,直勾勾看他,没听懂。
梁轸扯着嘴角笑,眼里带了些不正经,“所以,你要小心点了,咱们只能保证不死,不保证舒服。你不要跟我耍脾气,我可没郑叔温柔。”
洗澡的过程还算顺利,梁轸年轻气盛,力气够大,脸一黑,不像好人,老头儿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就是穿衣服有点儿困难。看他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些清明。
保姆和宋峤在客厅谈话。
宋峤问今天什么情况,保姆如实说,自己也不知道老爷子今天到底怎么了,好好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就跑出去了。宋峤问,他看的什么电视?保姆说好像是新闻吧,他以前就很关心社会上的大事。
宋峤说:“以后不要给他看新闻了,电视网线拔掉,报纸,收音机都收起来,给他买点故事汇来读。”
保姆觉得难办,但又不敢反驳,“我拗不过他啊,老爷子当了一辈子领导,发起火来我都不敢搭腔。”
“那就想办法,哄,骗。”宋峤说:“你应该知道,他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有麻烦。”
保姆理解了,“我懂,我不会让老爷子知道梁董……”
宋峤点头。
梁轸把人领出来,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没有时间锚点,秩序是混乱的,宋景山问:“修祺呢,他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修祺出差了,过段时间就来。”宋峤想了想,指着梁轸说:“这是梁轸,你还记得吗?”
“梁轸?”老爷子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有点印象,“哦,修远的小孩。”他看着梁轸的脸,“你和你爸长得一样,你今年多大了?”
梁轸说:“27。”
“怎么这么大了?我记得修远和宋嶙是同学,俩人还都在上学啊。”
梁轸手插兜靠在墙边,看向宋峤。宋峤坐在沙发里,她从进来,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真有意思,这老头儿连他这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角色都记住了,偏偏把他女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