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语调,但包含了干脆。
没想到一贯温润而泽如美玉的人也有这般杀伐果断的一面。
也是,要操持偌大国公府,没点手腕怎么行?
树篱那边,黄浮萍被戳中心事,不由得眼睛发酸。
她不想做妾,但寄人篱下不得不听福国公夫人命令……
前途渺茫之余又感谢世子夫人的光明磊落。
思来想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我,我……”
“你若是想做妾,我以后也不会管你的事。”顾念璇示意身边人扶起她,“若是想另寻出路,我才能帮你。”
这些日子表小姐的举止言行都被回禀到顾念璇耳朵里,让顾念璇觉得她有骨气,不似攀龙附凤的人。
“我可出面带你交际,在你出阁前为你备妆奁,虽不多,但一两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第二条路……
黄浮萍眼泪止住,心神激动。
这些日子她吃穿用度都与府里小姐相同,原先还当顾念璇作秀,现在看来世子夫人还真是光风霁月。
“只不过这样就代表你要与我婆母彻底决裂,她毕竟是你亲姑母,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愿意!愿意!”黄浮萍拼命点头,生怕最后的机会丢失,“我黄家如今落魄了,但从前也是仕宦人家,焉能给人做妾做奴?”
在老家江西县城她也是官宦之女,出门都坐上席,要不是爹在本地犯了事落下恶名,她再不济也能嫁给当地耕读人家。
“有这份骨气就好。”顾念璇赞赏点点头,“你年岁还小,在府里过一年,这一年你也跟着我四处交际,与家人走动,且要多些朋友,对京里的情形多加了解。说不定自有人生际遇。”
黄浮萍却气馁起来,苦笑:“一介孤女,恐怕难。”
“不一定。”顾念璇有心指点她,“你家败落,所以你更要抓住现有的牌,你表姑母是国公夫人,日常与国公府小姐们玩耍,熟悉京中贵胄小姐,这些便是你的依傍。”
“嫂嫂的意思是……”黄浮萍还是迷茫,但不知不觉,她的称呼已经由官面的世子夫人变成了更亲近的嫂嫂。
“有些地方豪强虽然殷实,但说起京城两眼一摸瞎,带着金山都不知往哪个门里送,这些人家最想在京里攀一门亲。”顾念璇点拨她。
“他们培养出来的子弟也会进京赶考,得一个举人不在话下,但京城贵胄就算榜下捉婿也是寻进士,一般不会低嫁。”
“您是说……”黄浮萍陡然明白,眼睛里涌现出感激。
顾念璇赞赏点点头:“这种夫家娶亲就是为着探听京城贵胄风向,并不在乎嫁妆高低……”
“婚前你多结交些姐妹,嫁到夫家说起京中贵胄门道也相当熟稔,头头是道,让他们不敢小瞧了你,日后都是你安身立命资本。钱是嫁妆,消息和门道也是嫁妆。”
“多谢嫂嫂!”
再傻的人也听得出来世子夫人说得掏心掏肺,黄浮萍感动起来,想起自己从前的算计不由得惭愧,噗通又跪下:“嫂嫂,从前是我不好。”
外面都说她性情温柔,是个和煦春风的性子,她还当是吹捧……
她还觊觎过人家丈夫。
愧疚、感激,都包含在一声声嫂嫂里。
姬祉墨听得直摇头,怎么她这么爱认弟弟妹妹,府上一个两个都叫她嫂嫂?
顾念璇摇摇头,亲自扶起她,怜惜将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脑后:“一个女孩儿家,身世凋零,能坏到哪里去?”
这句话一下让黄浮萍泪如雨下。
寄人篱下没有哭,被退去做妾没有哭,可被人温柔相待却让她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这是嫌举人低了?”顾念璇掏出手帕她擦泪,故意开玩笑打岔,“日后你就跟着我,以表小姐的名义在这些宴席上寻摸,说不还有旁的际遇也未可知。”
姬祉墨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这一幕。
堂下紫云英开得好,椭圆的圆润叶片上绽开紫红花朵,连绵一片,也不知道为什么国公府留了这一片野花,生命力蓬勃,在这样冷心冷血的地界还有这样炙诚良善的花朵。
围棋之事后顾念璇觉得愧疚,可姬祉墨那里倒未责罚,甚至府里凑一起给她庆生辰时,姬祉墨也来了。
见他行礼时并未面露厌恶,顾念璇心里稍松,
太夫人摆了宴席,甚至请了说书人。
太夫人叫顾念璇来点戏她惶恐婉拒:“长辈抬举,我也要懂规矩,上头祖母、爹娘都在,哪里轮得上我。”
“听听,听听,我老婆子素来喜欢这孩子这份稳重。”太夫人就喜欢她这样,爱重拉着她的手,“知道你平日里不声张,生辰也不过吃碗面就作罢,可今日你生辰也得热闹热闹,不然良彦该怪我老婆子没看顾好你了。”
说到丈夫,顾念璇微微怔仲,忽然想到似乎已经很久未见,却也因他对婆母的冷漠而隔了一层,没有从前那般思念。
那位女先儿说书弹唱得好,说了《碾玉观音》又说《错斩崔宁》。
太夫人很喜欢,叫人看赏,大家凑趣,也纷纷给赏。
女先儿捧着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