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头也不回的踏出家门,房间内,周父满面惨败。
他没有再摔东西,而是自己倒在了地上,那双粗糙的手在刺目的灯光下缓慢的盖住眼睛。
不合格的父亲自然承受不住女儿多年的委屈和发自肺腑的情绪,这是他罪有应得。
他活该。
周知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痛哭,任凭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去。
对于周父后知后觉的悔恨,周知意满心只有无可奈何。
周父是再传统不过的父亲,初心也只是为了她好,周知意不能否认他这么多年的付出。而她也只是不想重蹈覆辙,再添痛苦罢了。
双方各执一词,走到这一步,其实谁都没有错。
都是命运弄人。
周知意走出单元楼的时候,面前空荡一片,徐立言早就走了。她莫名的松了口气,又鬼使神差的回头,无力的看向三楼。
她的房间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可周知意还是执着的仰起头,看向那扇窗户。
窗后有她戛然而止的青春和一束早已枯萎的花。
周知意没有大费周折回莱茵公馆,她在小区门口随便找了一家连锁酒店住下。期间徐来发来消息汇报进展,他自述和兰因相谈甚欢,只是他工作太忙,没约上下一次见面,话里话外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地浪荡样子。后者却破天荒的说遭到了拒绝,她像是碰见合胃口的猎物一样来了斗志,声音里的兴奋都要溢出来。
不同的进展必然是有一个人在说谎,可是周知意头很痛,脸也很痛,很难给出来回应,索性关掉手机,谁也不回。
次日一早,周知意叫来了搬家公司。
她的东西其实不算多,但周知意不喜欢麻烦,她觉得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就不需要辛苦自己,这也是她为什么执着赚钱的原因。
收纳,整理,打包,搬家。
数个人在卧室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工作,周知意戴着口罩站在她们中间,最后一次环视这个房间。
墙角的大书架是姑姑在她初中那年买的,那上面放满了各类书籍,从历史到地理,童话到天文科普,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本哲学金融,也是得益于这些书籍,她高中时期稳稳占据文综第一,从未有过失误,可惜的是最后还是被周父逼着选了理科。
床前的书桌是高中添置的,是当年流行的款式,原木色的桌子上铺了白色桌垫,正中间一个电脑支架,左边一侧放着磁吸台灯,右边则是放着那束从北城带回来的干枯鸢尾。右侧的抽屉里面有很多零散的小物件,周知意在多年前上了锁,却在某天遗失了钥匙,之前周父试着打开无果,暴力撬锁又太过可惜,于是这个抽屉变成了秘密,谁也打不开。周知意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并且希望这个抽屉里的一切永远不再重见天日。
书桌旁边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面铺着白底紫色碎花四件套,看起来格外温馨。很早以前这里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随着周知意抽条生长,加上她喜欢和姐姐们一起睡,这张床就被姑姑周瑶岑换成了大床,青春期的那段时间,她们在夜晚说了很多的小秘密,可十八岁后,这张床上再也没睡过其它人。
地下铺着一张地毯,她转过身,右侧是两个高大的衣柜和一个深色衣架。周瑶岑喜欢分类,连带着周知意也有了这个好习惯。秋冬的衣服杯子放一起,夏季的吊带裙子放一起,大衣分开挂在一边,贴身衣物放在最下层,周知意眨眨干涩的眼睛,看见周瑶岑转过头来,她满脸笑意的对周知意说:“别发呆,我说的你记住了没有?”
角落里衣架上的深色大衣被收纳师拿下来,周遥岑刹那烟消云散。周知意红着眼睛转头,看见那个不能再熟悉的衣架,十六岁那年,那里曾经挂着某个人的校服,十二年后又挂着他的高定西装。可是校庆后,那件纯黑西装,周知意却再也没见他穿过。
周知意抬眼望天,收纳师见她眼角含泪,不由一怔,她小心地问道:“是怎么了吗?”
周知意忍住鼻酸,深呼吸两下,摇头:
“没事,你们继续就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另一位收纳师拿起桌边的那束干花问:“这个……也要带走吗?”
她拿着那束花摇摆不定,不知道要收纳还是要丢到垃圾桶里,周知意转身看见那束花后愣住,她有那么一瞬间失声。
这束花,这束出现在她博士毕业典礼上的鸢尾,现在已经干枯了。和她的爱情一样过期,变成了旁人眼里不值得一提的垃圾。
搬去新生活碍眼,可丢掉,周知意又做不到。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站在命运中间,左右为难。
收纳师见她久久不言,不知如何是好,有同事察觉到这尴尬氛围,机灵的接过来她手里的花放在了桌上。周知意远远的站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可眼前的花却如同她一般,只有破败,没有盛放。
她东西不多,又收纳有度,很快就收拾好了。一摞接一摞的书从室内搬出去,然后陆续几趟,这里就空了下来,最后一趟的时候领班和周知意打了招呼,说去楼下等,周知意点点头,低声了句辛苦。
她走的时候,贴心地伸手为周知意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