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门框上,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沙哑比刚才更重了些,“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她的眼眶红透了,泪悬在下眼睑上,怎么都不肯掉下来。
“你说让我相信你——结果呢?每一次我让你放开,你哪次放开了?
你说送我礼物——结果呢?你背地里卡我的转学。你骗我说最后一天就分手,说把游戏玩完——”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裴郅笑了一声。很短,很轻,轻得她没听出那是一种自嘲。
他说,“这不就是最后一天吗?”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住她的话语。她看着他,他眼底那层被高烧烧得薄而亮的光。
“是。”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你每一步都算过了。”她停了停,“就像一场游戏,你早就设好了局。”
“嗯。”
“裴郅,廖婷让我不要招惹你。”她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是一种耗尽力气的空,“我没信。现在我发现了。我错了。你是个疯子。让我觉得恶心。”
“嗯。”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垂下眼,“恶心就好。”
他抬头看着她,“你做了一整场戏,演完了,想走。我不让你走得那么痛快。”
“审查结束我还是会走。你留不住我的。”
“我知道。”但你会记得我。
“所以——我们结束吧。”她最后平静地说。
这五个字砸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很淡,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极细的纹,然后又被压了回去。
“行。”他垂下眼睛。
他转身走到沙发旁边的茶几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墨绿色的丝绒外壳,手感很沉。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她手里。
“分手礼物。”他把盒子放在她手里,然后自己打开,拿出那根杏色的真丝发圈——很贵的料子,和他之前手腕上那根黑色弹力绳完全不同。他低哑问她,“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没等她回答。他绕到她身后,把她扎着的低马尾拢起来。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去的时候动作很慢,“我最喜欢你的头发。”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语,“发质很好。很顺。很亮。”
他把那根真丝发圈绕上她的马尾,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指腹蹭过她发尾最末梢的那一缕,那有一根微微翘起的碎发,他的指腹在那根碎发上停了一瞬,没有把它压平,只是摸了一下那点翘起来的弧度。
然后他抱住她。双臂横着扣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旋上。他的体温隔着她的校服渗进来,滚烫的,是那种烧了好几天都不肯退的温度。
她挣扎,被他用力扣住。她抬手推他,推不开。然后她咬了下去。隔着恤咬在他锁骨下方那块皮肤上,牙齿陷进去,很重。
他没有躲。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他感受到胸口布料慢慢洇开一小片湿意,温热的,透过恤渗进皮肤。但没有更多了。
她咬得很用力,但她咬住他的时候,攥着他前襟的那只手没有推开他,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呼吸从咬合的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嗅过她发旋,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上来,像每一个字都从发烧的喉腔里挤出来:“分手快乐啊,荀芙。”
她瞬间松了口。她忽然想——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连让她恨他的方式都要自己定。
裴郅垂眼、低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头发,轻笑道,“和你谈真没劲啊。”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荀芙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眼底是静的。然后她把那根发圈从头发上扯下来,扯得毫不留情,几根发丝被一并带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把盒子砸向他。他没有躲。墨绿色的丝绒外壳砸在他眉骨上,棱角磕出一道口子。
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经过眼角外侧,在下颌线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滴在白色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偏了一下头,食指抬起来,在她以为他要擦掉的时候,那根食指却停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没有擦,血继续往下淌,划过他的眼角。
“走吧。”
她推开门,走廊的光漏进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尾端扫过他的鞋尖,然后缩回去,跟着她走了。门合上。啪嗒一声,很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卸了力气,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分手礼物还在地上,盒子摔开了,那根真丝发圈散落在茶几脚旁边,和她扯下来的几根发丝缠在一起。他没有捡,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而滚烫。他抽了一根烟,嗓子疼,一直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
原来窒息是这种感觉——不是桥洞下他问她“上次抽烟什么感觉”时她说的那个词,是现在,是她把盒子砸在他眉骨上,是她把发圈扯下来丢在地上,是她推开门走进光里没有回头。
是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听着闭幕式的欢呼声从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