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魏逢站在边上等用膳,他是呆不住的性子,现下也不动了。国公府的一花一木总给他压抑之感,这里的每个下人走路都悄无声息,尊卑有序。
邓婉最先出现在花厅前,身边跟着许庸平的母亲蒋氏。蒋氏不敢穿得太鲜亮,套了件半旧的胡桃色衣衫,手腕只简单用了素镯子点缀。二人在帘外说了两句话,魏逢能感觉到许蒋氏看自己的眼神既惊又惧怕,脸煞白。
过去好久,魏逢腿站得发酸,不由得用膝盖腿撞了许庸平一下,极小声:“老师,还不吃饭吗?”
许庸平回以更低的声音:“要等一等臣父亲。”
顿了顿他又说:“陛下可以先坐。”
长辈没落座之前是不能坐的,魏逢知道这件事,摇了摇头:“朕也等等。”
又过去半刻钟,魏逢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他才听得外面传来邓婉的嗔怪声:“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阿米,你去给老爷倒水;秋盈,你把屋里穿得那件褂子拿来,我都叠好了的;范范,你去给老爷捶腿。哎呦,老爷,出去一天累不累啊……”
许宏禄身旁叫“范范”的小丫头跪下来替他脱鞋捶腿,捶了一侧又换另一侧。茶也倒上了,所有人伺候得团团转。
魏逢忽然看了许庸平一眼。
他二人脚贴脚站角落,趁着没人注意魏逢双手背在背后贴墙站,小声:“朕也可以给老师指挥这个端茶那个拿衣。”
许庸平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微微低头做了个便于倾听的姿势:“什么?”
“朕也可以给老师倒水。”
魏逢跃跃欲试地、振奋地说:“还可以给老师捶腿!”
“……”
许庸平站那儿没动,道:“这些小事不用陛下动手,陛下想说什么?”
魏逢不说话了。
他固执地盯着面前一点点地方,唇闭成一条线。过去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朕没有想说什么。”
说话间许宏禄终于换完便衣往花厅方向走,蒋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邓婉赶忙先一步替他把椅子拉开,许宏禄坐下,重重咳嗽一声:“咳咳!”
“父亲。”
许庸平刚要再说话,后头那个字就卡在嗓子眼——魏逢有样学样,也帮他拉开了椅子。
椅子拉得非常好,四个角都举起来了,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是所有人都往这里看,魏逢露出疑惑的表情,转头看了许庸平一眼。
许庸平接上后面的话:“儿子见过父亲。”
他波澜不惊见过许宏禄后又向邓氏问好,邓婉勉强应了一声,也入座。
长辈坐完许尽霜也坐下,一旁的蒋氏才战战兢兢坐了,再然后是许尽霜的妻儿。
魏逢跟着许庸平坐下,他坐了那个自己拉开的椅子,还有点不高兴,凑近想问许庸平为什么不坐。
“咳。”
许宏禄咳嗽了一声。
他才被许重俭拉去训斥了两句,训得灰头土脸——他儿子官比他大,他要是再摆出老子儿子的姿态也要收敛一二。他别的不行听劝第一名,尤其是许重俭,他亲爹难道还会害他。
于是这会儿摆出一副好脸色,动了第一筷子:“坐,都坐,坐下来说话。”
他转向许庸平,带着命令口吻说:“明早去看看你祖父。”
许庸平点点头:“儿子知道了。”
一边邓婉没说话,细心地给碗里鱼肉剔刺,后将那块剔除骨刺后的鱼肉夹入许尽霜碗中,笑道:“尝尝这红烧鱼,老爷上次不是嫌味道淡了吗,这是府上新来的厨子做的。”
席上各人都安静用膳,魏逢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小煎炸鱼夹到碗里,一口咬掉一整个鱼尾巴。
鱼肉好消化,而且炸小鱼干刺可以直接嚼。因为重油宫里一般不做。
他难得胃口好,许庸平没出声,在他试图夹走第四根小鱼干时看了他一眼。
魏逢筷子尖一转,硬生生转了个路线夹到他碗里,悄悄:“不吃了,老师吃。”
他说话声音极轻,不是靠得近很难听见。隔了几个空位的许尽霜吃了两口,停筷道:“三弟多年未成亲,家中众人都十分担忧,今日你来,我们都很高兴。”
许宏禄这人年轻时靠爹中年靠岳父老了靠儿子,见许尽霜开口打破僵局长舒一口气,附和道:“是,都高兴。”
许尽霜又道:“只是还未见过礼,三弟便将人带回府中,是否不妥当……”
魏逢朝他的方向望去。
他落座其实没有戴上帷帽,水洗后清粼粼一张脸。因登基时日尚晚,等闲臣子并不够资格直视天颜,连许宏禄也只是在登基大典和朝会上远远地、模糊见过他的轮廓,更不用说一直在漳州的许尽霜。
——那张脸,实在是有让人不论男女都锁进后院的吸引力。
许尽霜过了那个停顿,继续:“不知三弟可拜访过其父母家人?”
这是个刁钻的问题,魏逢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奇怪,抢在许庸平前面回答:“我父母都不在了。”
蒋氏最先怔了怔。
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从吃饭开始就一直低头抹眼泪,此刻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淌干净的眼泪又落下来。她是有一副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