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实在拨不出银子啊,南北运河刚支了一大笔银钱,国库一下子转圜不开,本王已尽全力协调保障军需,但仍是捉襟见肘。西南林密湿热,毒瘴难散,毒蛇肆虐,将士们轻易便命丧黄泉,他们的军需中可是有救命药啊,这难道不紧急吗?西边诸州民族众多,各方势力复杂,更是有色秋诸国虎视眈眈,这难道不重要吗?东边大海茫茫,如果守军没有坚船利炮,如何威慑对岸蠢蠢欲动的东洲?他们的银钱不该拨吗?到了北境边军那边,本王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本是想着北羌称臣不会生事,加上北边离起朔风下白雪还能有段时间,只能先暂时委屈将士几日,近两日税银上来马上就拨钱,却没成想北羌这个时候来生事端,将士们自然守得辛苦……此为本王之过,本王绝不避责。如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优先抵御外敌才是首要,运河之事停一停也无妨。”
二皇兄安王陆明依旧是那副身处红尘五行之外的孤高模样,他道:“无论出兵与否,只要有人胆敢挟私弄权,贪赃枉法,欺君罔上,儿臣相信刑部定会秉公审理。”
陆昱心中冷笑,二皇兄真是避重就轻,两边都不得罪,看起来可真是不偏不倚,超脱争端之外,难不成却是想做那得利的渔翁?真是虚伪。
主战和主和皆有其理,朝中诸臣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争辩越发激烈,明明天气渐寒,殿内气氛却像壶中滚水般闷热难耐。
朝堂派系相互倾轧掣肘,没有派系或者个人可以一家独大,最后还得需要天命之人来一锤定音,这个局面正是御座上崇安帝想要的平衡。但他却发现自己真正面对僵局时,竟也难以决断,年轻时的果断干脆仿佛随岁月一起流逝殆尽。
圣上似乎是有些茫然地看向御座之下那浩浩臣工,突然他眼神指向陆昱:“昭王入朝也一年有余了吧,不要拘礼,说说你的见解,也让在场诸位品评品评朕的老五有没有学到一些为政之道?”
“禀父皇,”陆昱出班,恭敬施礼:“儿臣愚钝,不能如诸位皇兄那般口若悬河,怕是说的不好,请父皇莫怪罪儿臣。”
陆昱又行一礼,然后缓声道:“儿臣幼时曾去市集闲逛,发现农户售卖的瓜果,只有外皮完整,无损无伤才会吸引人挑选并品尝其滋味,如若外皮已经破损难看,那便很难得人垂青了。儿臣认为,疆域就似那瓜果的皮。”
陆昱双目微垂,那双桃花眼更加黑沉。
没想到陆昱居然帮了他,相王陆昊偏头看向自己的五皇弟,他已不似刚被认回时那般精瘦,今日的他着缂金丝云锦亲王服,身姿挺秀,仪态雅致,面对父皇时恭敬却又飒然大气,当真是不一样了。
如陆昱所料,哪怕他背后现下并无党羽,但他的表态无疑也会在今日朝堂争锋的天平上给相王和翼王一派加上筹码,果然之后有不少人纷纷表态赞同昭王殿下的奏禀。
形势逐渐利好主战一派,崇安帝自然从善如流。
怀王殿下立于御阶之下,神色黑沉仿若阴雨将至,但却无力扭转,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接下来议派谁为主战大将。李云峰死后,朝中名将凋敝,确实难以寻一位经历过与北羌铁骑杀伐,善用兵遣将的帅才。
“齐客将军如何?”有大臣问。
“齐将军有勇有谋,果敢坚毅,确实不错,只可惜他常年驻守西南,这距离也太远了。”有人反对。
“林将军如何?”
“徐将军如何?”
人选一个个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定,众人一时一筹莫展。
相王此时出班,推荐其母家族中表弟梁释领军出征。
梁释现任虎贲中郎将,宿卫禁中,此人虽勇武善战,但冲劲有余,沉稳不足。
朝中大臣已经为人选争论许久,如今相王举荐梁释,此事的最大阻力怀王殿下竟是一言不发,殿上诸位相互对对眼色,也觉得似乎就梁释最合适。年轻将军嘛,总归更血气方刚,遂敲定梁释为征远将军携十万军士尽快开拔北境三城,翼王殿下为监军随行。
朝会终于结束。赢家脸上志得意满之色难以掩饰,大皇兄甚至还拍了拍陆昱的肩:“今日皇弟所言本王甚是中意,在此谢过五皇弟。”
陆昱嘴角挂笑,目送相王走远。
那头薛述却早已经心急如火烧,直冲陆昱而来,称马车车辕坏了,请求与殿下同乘。
上车前两人都还彬彬有礼,就谁先上车两人都颇矜贵的来了出你推我让。
待到车轮一动,薛述便直接压抑不住,世家公子沉稳自如的泱泱大气也散了干净,敬称都忘了带:“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祸?”
薛述的脸因为生气,表情很是严肃,眉头皱起,整个人看起来颇有长剑出鞘的厉色。
很少见常年和颜悦色的薛公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陆昱饶有兴致:“哦?那请薛郎君赐教,在下闯了什么祸?”
薛述:……
陆昱又促狭笑道:“说呀,子清,本王到底闯了什么祸?”
“臣快要让殿下气死了。殿下今日为何表态支持出兵?怀王定会记恨你,如果日后战事吃紧,战局不利,殿下今日的奏对就是怀王一党拖你下水的最好罪证!此战若是胜了,相王愿意和翼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