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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垂落的纪云台好像是一位严丝不苟的学究,手把手教越金络读书,如何张开嘴,如何诵读出声,如何把那些不能发出来的字字句句含在嘴里细细琢磨。

可那些字句又太难了,贪多地塞进嘴里,实在念不出声。

这书不能只读一遍。

要反反复复地看,颠三倒四地读,翻烂了纸卷,揉碎的字迹,若是学得不够精心,还要被师父狠狠敲打屁股。

床纱被扯烂了,油灯也烧尽了。一教一学的两个人彼此都精疲力竭,箭在弦上时,再也忍不住的纪云台狠狠咬住了越金络的后颈。

书翻完了。

泪也落尽了。

第98章 白鹭麻雀

原州城的庆祝在前半夜里渐渐散了,向来只喝葡萄酒的龟兹使者被陈廷祖用几坛烧刀子灌得头晕目眩,走路都打飘。

龟兹的侍女们扶着使臣,使臣做举杯状,摇摇晃晃向陈廷祖道:“州牧大人,咱们相逢恨晚,不如以后结为异姓兄弟,不愿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陈廷祖扶了扶晕眩的脑袋:“好好好!从今日起,使臣大人就是下官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了!”

龟兹使臣打了一个酒嗝:“不不不,还是州牧大人见识深远年岁更长,州牧大人应该当我的父亲!当爷爷也行!”

眼见醉狠了的龟兹使臣终于被侍女扶回卧房,陈廷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扶着院子里一棵大树,哇的呕了出来。等吐得干净了,才用袖口擦擦自己的额头,对着远处的万千红灯笼,趔趄一步,讷讷自语:“明王殿下,臣幸不辱命,龟兹孙子比臣醉得厉害!”

眼见红灯一盏盏在晚风中摇曳,百姓们彼此搀扶,醉醺醺地回了家。喧闹散去,长夜归于平静。

越金络初时还偶尔能听到爆竹之声,但很快又被纪云台拉进了沉沦。

到了后半夜时,已是四下里静悄悄一片,纪云台终于披衣起身,越金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台提了热水回来。他的手指抚在越金络汗湿的发丝上:“金络,洗洗再睡。”

越金络抓着他的手,翻个身,压在身子底下:“……不洗,困。”

半睡半醒地,好像是被抱起来了,身体被放进温水里时,舒服得四肢百骸都酥软了。越金络睁开眼,夜色朦胧里,看到正在拧帕子的纪云台,脸上没像往常一样带着面具,发丝半遮着面庞,只露出烧伤的那一半脸来。越金络凑过去,眯着眼亲了亲,又趴在浴桶边睡着了。

恍惚间,水桶里的水被搅动,越金络哼唧一声,睁开一只眼,水桶里的纪云台已经压过来了。夜色茫茫,他赤/裸的胸口,披散的长发,隔绝了尘世的一切外物。

再次进来时,越金络半眯着眼,靠在他肩头,手臂搂着他的肩膀,如幼兽一样,哼哼唧唧地抱怨着:“师父,累,怎么又来啊……”

纪云台亲着他的脸:“金络,你真可爱。”

后来水渐渐凉下来。

越金络擦了身子出来,才走了几步,又被按/倒/在床边。

窗户上树影横斜,屋子的地上夜色斑驳,越金络抓着床单,纪云台在他身后:“金络,你让我等了十年啊……”

累,且乏,但是特别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越金络终于得了空闲,往/纪云台怀/里/一扎,昏昏沉沉地睡熟了去。

月色西沉,天边即明,自身边传来的心跳噗通有力,碰到的皮肤不像以往一样冰冷,越金络一个激灵醒了,猛地睁开眼。

他扑腾的动作大,纪云台也醒了:“怎么了?”

越金络撑着纪云台胸口直起上半身,东摸摸,西摸摸:“怎么是热的?师父是热的?”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师父摸起来不是凉的?”

纪云台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给他塞回被子里。越金络可怜兮兮地看着纪云台的下巴,眼见着纪云台轻轻侧过头,他忽然想通了:“师父,是穹庐山内功……”

纪云台没有说话,但是耳朵尖的一点潮红暴露了一切。

越金络恍然大悟:“原来你体温低是因为一直对我……你做完就……”他话没说完,被纪云台用被子一把捂住了脸。

纪云台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别说了。”

越金络几下掀开被子,蹭到纪云台头顶,从上面压着他,眼瞅着纪云台的脸色越发绯红,他实在心痒难耐,俯身在纪云台脸上亲了亲:“师父真可爱。”

纪云台只好把他重新压回被子里:“快别闹了,再睡一会儿。”

越金络的脑袋靠在纪云台胸口,一会儿亲一下肋骨,一会儿亲一下腰线,越亲越慢,亲着亲着就不亲了。被子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像是塞了一只呼噜呼噜的幼犬,显然是又睡着了。纪云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坦的位置,搂好了越金络,看看窗外天色,盘算着距离十六部的晨操还早,还能再眯那么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一眯也睡熟了。

于是这师徒二人第一次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众人晨操时没见到师徒俩,用早饭时没见到师徒俩,龟兹使臣前来求见时仍旧没有师徒俩。

等到午膳用了一半,师徒俩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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