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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降臣被夫人骂了几句,见四周无人再有动静,所有的同侪都悻悻然缩成一团,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也坐回原地。

孙之友环顾四周,见人人都是自保之态,心中一阵冰凉。他二十高中,四十拜相,一生兢兢业业顺风顺水,未曾见过人性如此凉薄之态。

秣河王劝道:“我知孙先生难忘旧国,不如今日便到此而止,先生先退下,喝我一杯北戎佳酿,其他日后再议。”

说着就有人手托青铜酒器,斟了满杯美酒送到孙之友面前。

孙之友心知这一口北戎烈酒下肚,日后再难同故主见面,一阵悲上心来,抬手打落了面前的酒器,骂道:“孙之友,宁死,不做北戎降臣!”

酒器摔落在地,美酒洒了一地,秣河王如同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冷笑一声,坐回桌前:“好!那便放虎!”

掌旗官举起旗子,几名押解着孙之友的士兵立刻退到围栏旁,而那些束缚着猛虎的猎人也解开了老虎的绳索。

吊睛虎困了许久,早就杀意四起,此刻终得自由,长啸一声,抖抖皮毛,围着围场转了半个圈子,一眼看见孙之友,抖索身子扑了上去。

孙之友手无缚鸡之力,见那虎扑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老虎跃至身前,一口咬住了咬住了孙之友的右脚踝。鲜血自孙之友脚踝汩汩而下,孙之友疼得眼睛都冒金花了。

掌旗官对秣河王行了一礼,道:“汗王莫急,这虎大概是方才吃了山鸡,并不饥饿。”

秣河王捻须而笑:“本汗晓得,便是这样,才有趣味。”

老虎叼着孙之友的脚踝,将他拖入围场中央,可怜自诩铮铮铁骨从未在北戎人面前低头,此时止不住连声痛叫。那老虎腹中不饿,并不急于将眼前老者拆肉剔骨,松了牙齿,俯下身,用粗糙的毛发拱了一拱孙之友,见他吓的一颤,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孙之友咆哮了声。腥臭的血味迎面而来,孙之友惊吓之余突然一股气力自脑海涌上来,双手撑地,双腿并用,血肉模糊地爬跑了起来。可惜他却不知老虎吃饱之时,不爱猎杀,却极爱玩虐眼前食物。他这一跑,激起了老虎的全身野性。

吊睛虎眼睁睁见他跑出三四丈余,一声长啸,弓起身体,几个健步,又扑了上来。它肥硕矫健的前爪按住了孙之友的后背,低头又叼住了孙之友收伤的那只脚踝。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把他拖进猎场中央,而是咬着那脚踝将孙之友凌空抡了起来。

北戎人天生与动物为武,自小便在山林草原之上同猛兽角力,最见不得这种空有嘴皮却并无武力之人,此时见孙之友毫无反抗之力,被老虎当成耗子一样戏耍,忍不住都放出不屑的嘘声。几个看台上的贵族扫兴至极,拇指向下,做了个“处刑”的手势。

那老虎咬着孙之友得了趣味,转了几圈,忽然一个纵跃,竟将孙之友甩入了栎朝降臣的看台之中。

越金络浑浑噩噩之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事物砸在他面前。

他睁大眼睛,定了定涣散的瞳孔,正好看到孙老丞相半趴在自己桌前,口中满是献血,桌上还有摔掉的两颗门牙。

一头青眼吊睛的猛虎扒着看台前的栅栏,冲着栎朝降臣发出阵阵低吼,腥臭的虎口几乎就要伸进看台之上同越金络面贴面脸挨脸了。

孙之友挣扎起身,把精神涣散的越金络往后推了推,待要说话,内里一阵剧痛,只呕出几口血浆来,满桌的乳酪肉干之类立时溅满了血水。

秣河王朗声道:“孙先生,栎朝早已是装满了蛀虫的朽木,这满场栎人眼见一个以身老者饲虎,却无一人敢上前,您说言之道、所说之仁德,究竟是为谁言道为谁说仁呢?”

孙之友喘了半晌气,想要张口辩白,奈何胸口疼痛难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掌旗之人舞了舞手中旗帜,立刻有几名猎虎上前,用索套重新栓上了猛虎。

那吊睛虎听不懂秣河王的话,只知道自己原本玩得正开心,又被人重新栓上枷锁,而那到嘴的猎物此刻缩在看台上不肯现在。它心中交集,又有了几分饥饿,双掌攀在木栅上,双腿蹬着脚下土地,就想往上攀。栎朝众人中不少是女子家眷,见次情景立刻惨叫出声。

秣河王又道:“孙先生,栎人背你弃你无人救你,本汗敬你胸有文韬,你可愿入我北戎,传文字教子民……”

他话音未落,孙之友却被人轻轻扶开,一个少年人撑着木栅半摔半跃地进了猎场。

那人年纪不大,头发带着湿湿汗意,瞳孔浑浊,身上的北戎服饰被他扯了半开,露出单薄的胸膛。

秣河王放声大笑:“越小殿下,本汗看你脸色不对,莫非是染了极乐天女?”

孙之友此时刚喘匀一口气来,闻听秣河王的话,气得两眼一黑,伸指骂道:“纨绔!纨绔子弟!你堂堂真龙之子,平日不学无术遛鸟玩花也就罢了!怎得连灭国的极乐天女都沾!”

越金络对他的辱骂充耳不闻,撑着木栅,艰难起身:“你们那么多人欺负一个老人家羞也不羞!好!你们要有人替他受刑,我来!我来行不行啊?!”

孙之友一句“胡闹”尚未骂出口,那老虎猛地发出一声长啸,身子往越金络身上扑去,幸好几个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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