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失眠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脑子里那些平时被外界声音压下去的东西,全都浮了上来。宁玺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白天的事。
其实她和宿今寒的关系,确实仅止步于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们相识不久起,就总有人误解她们两个的关系。
也许是怪宿今寒以前爱开玩笑,经常胡闹。
不光是宁玺雪,乐队的那三个朋友也总头疼,但碍于她出钱最多,又是最有本事的那个,都不好说她,只能默默忍耐着被她坑。
那时大一都有校园跑,每次三千米,刚入学时不懂事,她都用两条腿老老实实地跑。有一天宿今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要教她个好法子。
她跟着宿今寒走过桥,走过广场,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看见一辆没拔钥匙的电动车。
“这是你的车?”她问。
宿今寒意义不明地说了句:“可以是。”
然后她骑上那辆小电车,拍拍后座,示意宁玺雪上来。宁玺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宿今寒让她用手机打开跑步记录软件,慢慢悠悠地载着她在校园里兜圈。
结果那天出了点意外。
宿今寒这富二代根本没骑过电动车,更别提载人了,拐弯的时候不知怎么拧错了把手,车头一晃,摇摇晃晃地朝河边一棵树冲过去。
宁玺雪惜命,果断弃车。宿今寒也往同一个方向跳。两个人一起滚进旁边的草坪里,滚了一圈才停下。
停下来的时候,宁玺雪发现宿今寒垫在她下边,俩人鼻子嘴唇磕碰在一起,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撑起身,看见宿今寒躺在她身下,嘴唇磕破了点皮,脸上还带着点懵。
旋即,那人眉眼弯弯地笑了。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宿今寒抬手,抹了把嘴唇:“我笑我初吻就这么交代了。”
宁玺雪才不信这种人的话,站起来,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她们俩同时往那边看,看见那辆电动车歪倒在树边,车筐被撞得凄凄惨惨,凹进去一个大坑,旁边站着一个绝望的人。
宿今寒神色不变。
“这车……”宁玺雪问,“到底是谁的?”
宿今寒诚实地说:“乐队贝斯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宿今寒——!”
贝斯手盯着草坪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你们俩——”她指着她们,手指头都在抖,“你们在干什么?草坪野战?还敢用我的车?”
宿今寒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宁玺雪就跑。
身后传来贝斯手气急败坏的骂声:“宿今寒你给我站住!谁准你拿我的车泡妹子的!”
后来,贝斯手被宿今寒新买的一辆电动车哄好了,宁玺雪再三解释了她们的关系,强调她们两个只是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但贝斯手依旧用诡异的眼神打量她俩,仿佛她俩真在草坪发生了点什么。
病房里,宁玺雪蹭了蹭枕头,有点烦躁。
宿今寒那时候就喜欢胡闹,做事没个正行。虽然人天天没精打采的像睡不醒似的,但偶尔也会露出些孩子气的活泼。
可现在看起来,却是不怎么笑了,兴许是成熟了。但精神方面好像病得更厉害了,总觉得有点压抑。
宁玺雪的侧脸埋进被子里。
别想了。睡觉。
可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大学校园,草坪,电动车,还有宿今寒指腹擦过嘴角时那抹玩味的笑。
她睁开眼,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失眠的夜晚,真难熬。
次日上午,俞霜之又来了。
她这次带了筐果篮,有了点探病的意思,一搁下东西,就问:“你和宿今寒谈得怎么样了?”
“谈什么?”宁玺雪问她。
俞霜之激动地敲字:“钱啊!钱!我昨天都看她微博了,你既然是她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不多要一笔?”
打完,她谨慎地扫了眼宿今寒派来的护工,见人家没有往这边看,才继续码字道:“当然不止是医药费和护工费,你还得朝她要你这段时间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汽车维修费……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你最少得朝她要一百万吧?”
宁玺雪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瞪大了一点:“一百万?”
“我看她给你安排的病房还行。她到底是什么打算?有没有提出补偿?”俞霜之问。
宁玺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她说想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