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了那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坠着一颗蓝色的珠子。
和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是被人亲手戴上的。
也许是那晚歌词编得还不错,后来,她们见面的频率确实高了。
对她们这种人来说,那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宿今寒教她口语,一句一句地纠正发音。宁玺雪安静地听她唱歌,新的旧的,不作评价。她们一起熬夜写小组作业,吃学校西南门夜市的花雕醉鸡,在开级队会时有意去寻找彼此。
有一天,宁玺雪去找她借笔电,盯着屏幕,问了一句:“你天天陪着我,你的那些恋人不会吃醋么?”
身后安静了几秒。宁玺雪回过头,看见宿今寒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有点奇怪。
“……什么恋人?”宿今寒问。
宁玺雪愣了一下:“你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吗?”
宿今寒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的事,平日里倦怠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谁跟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传。”宁玺雪说,“说你玩得很花,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宿今寒默了默,说:“这要从我丢手机的故事开始讲起。”
“什么?”
“刚入学那阵,我在体育馆旁边那片林子里抽溜达,手机丢了。”宿今寒说,“我懒得进去地毯式搜索,就给路过的大学生发钱,拜托她们帮忙进去找。托人帮忙,总不能板着脸吧?所以我态度还挺好的。”
宁玺雪看着她。
宿今寒忍受着回忆的折磨,继续道:“其中有个女生……看上我了。告白没成功,就开始造谣。说我搞她,说我跟很多人搞暧昧,说我给钱让她们保密,反正怎么难听怎么来。”
“传着传着,就变成你听到的那样了。”
宁玺雪“哦”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低头继续用宿今寒的笔电敲课程论文。
过了几分钟,她喃喃道:“同性婚姻合法了。我们要不要领证呀?”
室内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房间里一片安静,宿今寒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搁下手里的闲书,抬起头,看向宁玺雪。
后者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有人给你发这个消息,这是谁?”宁玺雪问她。
原来只是念了一条消息。
宿今寒沉默了一会儿,才凑过去看她的电脑屏幕。
“……可能就是那个造谣的人。”她说。
宁玺雪偏过头,眸光淡淡地看她,问道:“什么?”
向宿今寒发出邀约的热心女士顶着一个网络流行真人女头,大概是截于某个网红或者明星。
宿今寒看上去不是很着急,指了指那个头像,解释道:“这个号,我见过。去年加我的时候说是想咨询乐队的事,问了几次就没下文了。头像没换过。”
宁玺雪又看了一眼屏幕:“她邀请你跟她结婚。”
真是疯了。
宿今寒没接话,只是伸手把那个对话框关掉了。
“别看了。”她说,“浪费我们大学霸的时间。”
宁玺雪收回视线,切到word文档界面,继续敲键盘。
宿今寒踩着拖鞋去找空调遥控,调高一度,又去开窗,窗外有风,裹挟着盛夏的气息。
那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也许是那句话太过荒谬,给她留下的记忆过于深刻。
以至于多年以后,当另一句话落进她的眼睛里时,她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那天的课程论文。
“我们要不要去领个证?”
病房里寂静无声,宿今寒站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手机——那上面是她刚刚打出来的字,一行一行,工工整整。
她打完最后一句,把屏幕转向宁玺雪,光映在她脸上。
“同性婚姻得到法律承认了,我们结婚吧。你需要人照顾,我可以照顾你,你的手需要康复,耳朵需要休养,后续治疗需要很多钱。你妹妹还在意大利,学费生活费都指着你。而你回国安排的计划许多都因为这个意外泡汤了吧?”
宿今寒转成了语音输入,慵慵懒懒地说着话,只需要最后把文字展示给她看。
“我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本来就该我负责,你是因为我才出的车祸,你因为保护我才躺在这里,你向我要多少都不足为过。”
宁玺雪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差点以为自己眼睛也出了问题。
宿今寒在说什么鬼话?
结婚?
真是疯了。
宁玺雪缓慢僵硬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结婚……呵,这是你的施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