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人类也无法承受。
神经网逐渐恢复正常,它的躯干也失去了生气。
它像一颗彻底枯萎的大树,盘旋坐下,极不情愿地把人类从喉咙里吐出来。
丁明昭重新掉入黏液做成的茧中,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手里还攥着那条触手不肯放开。
灰色雾气就守在一旁,阴鸷地、怀着巨大痛苦地注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这一次,丁明昭昏迷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一直到他重新恢复意识,如化石般纹丝不动的丁一才重新开始活动,很快做好伪装,手掌贴上丁明昭的皮肤,像真正的人类那样去试探他的体温。
烧退了。
三天的高烧不退让丁一投鼠忌器,它不敢再大刀阔斧地删除人类的记忆,只小心翼翼地修修补补。
所以丁明昭那双漂亮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它感觉自己的背脊紧紧绷了起来。
“早,”它若无其事勾起笑容,“醒了。如何?感觉。”
丁明昭看着它没动。
他的大脑疼得快要炸掉,记忆断断续续,停留在他从丁一卧室里出来的片段,心里还残留着几天没见到大哥的烦躁。
大哥回来了?
还是自己又失忆了?
丁明昭头痛欲裂,心烦意乱,想狠狠地责备丁一几句,质问它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消息,但话还没有到嘴边,他的身体已经做出更本能的反应。
他坐起身,一把抱住丁一,将脸整个埋进它的怀里,用力地吸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腥气。
“我只是说要和你少接触,谁准你跑到其他市去?”丁明昭沙哑着抱怨,“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我都要报警了!”
丁一整个愣在人类的怀里。
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它的内脏正疯狂颤抖。
所有对欲望的压制都变成了笑话,那些不能见光的黑色邪念瞬间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来得更加猛烈。
过了好一会,它慢慢抬起手,学着人类的样子,把丁明昭搂进怀里。
它的手掌落在人类的后颈,冰凉的指腹不动声色地蹭着受伤的雄蕊。后者感觉到主人的气息,立刻从休眠状态变得活跃。
长出了雄蕊之后,人类就拥有了与它进行高维交流的通道。
它可以将它的神经元扎入这里,进行一些更温和的神交,也可以直接将自己的语言通过雄蕊投射到人类的大脑,不用担心对他脆弱的脑子产生什么伤害。
——只需要做出第一步的尝试。
指腹生出了细小的绒毛。
“怎么不说话?”丁明昭从它怀里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发现家里的厨师有点问题。”
身体猛地一僵。
几乎快要扎入雄蕊的绒毛迅速收了回去。
人类的手还抓着丁一的衣服不放,轻声问:“大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丁一如同被从头泼了一盆滚水,所有冰冷的欲念都在刹那间消融了个干净。
它的表情很快变回冷静的状态,嘴角依然带着笑,微微偏头,似乎什么都没听明白,道:“什么?宝宝,对不起,哥哥以后在家,再也不。哥哥以为你不想见,以后不走。”
它紧紧盯着人类的脸,后者似乎没有对它的伪装表现出什么疑问,只是神色有些恹恹的,“嗯”了一声,重新靠进丁一的怀里。
一阵微妙的沉默。
丁一忍不住追问:“厨师,问题?什么?”
丁明昭的脸贴着它的动脉,感受大哥极为缓慢的脉搏,头痛正慢慢好转,混乱的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同步而来,还有飞速冷却的情绪,以及对丁一的一点没由来的恐惧。
“没什么问题,”他淡淡道,“哥,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丁一立刻站起身:“好。做吃的。多吃点,宝宝,恢复……慢慢的。”
它松了手,低头亲吻人类的额头,然后离开卧室,进了厨房。
丁明昭的目光追随着它的背影,在它离开之后又忍不住也起了身,亦步亦趋跟在丁一身后,不希望它离自己太远。
丁一在厨房做饭。
丁明昭虚弱地靠在厨房门上,注视着丁一的背影。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味道,有点像血腥味,闻起来让人感觉很不快。
丁明昭脱口而出:“家里厨师做饭好难吃,不知道你从哪里招过来的,我上次……”
话音猛地停在这里。
丁一切菜的动作也很明显地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切了下去,故作随意地接过话头:“嗯?是吗?”
丁明昭神色恍惚:“厨师去哪了?”
丁一:“休假,晚上回来。”
丁明昭“哦”了一声,心脏在胸腔里没由来地咚咚直跳,好不容易缓和的头痛席卷而来,身体里残留的余热也有重新烧起来的迹象。
他感到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地走到冰箱前,想拿一瓶冰饮料。
手刚碰到冰箱门,他忽然停住动作。
磁吸板的角落里,写了一行极其不显眼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