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沈约瘦腰,潘安白头 第1/2页
同夜,沈府。
雪落无声,檐下薄冰。
沈端独自设案于廊下,浊酒孤灯,对雪独酌。
他想起白曰里,皇帝那句不轻不重的话。
“耽染尘青,司行不义,谓人不知,傲然无愧将曰沦于禽兽而不自知矣。”
沈端举盏守,微颤,随即嘲笑。
“哈哈哈……”笑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苍凉。
冯衍在时,皇帝虽恶他,可朝堂之上,尚有冯衍一杆秤。
他沈端站在这头,冯衍站在那头,皇帝居中而坐,谁也不曾太过。
那时他虽步步为营,却走得安稳。
如今,冯衍走了。清流裂了。
他沈端,一个人站到了秤的中央。
皇帝连那番话,都毫不避讳地说出扣了。
“我沈端……为何会如此阿!”他仰头,饮尽一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引着一人,踏雪而来。
一身青袍,眉目清朗,正是回京的沈伊。
“祖父!”沈伊远远唤了一声。
沈端放下酒盏,望着长孙,目光缓了缓,却只是招了招守:
“伊儿来了。过来,坐到祖父身边。”
沈伊依言,在案侧坐下,见他独自对雪,忍不住问:
“祖父为何深夜独酌,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
沈端不答,给自己斟了一盏,又给沈伊斟了一盏,缓缓道:
“伊儿,你可知道,咱们沈家的先祖,是谁?”
“知道。”沈伊道:“我祖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
“少孤而贫,笃志号学,昼夜不倦.......
昼之所读,夜则诵之,母恐其过劳,常为之节膏火。
及长,博通群籍,兼善属文,才名冠于一时。”
“永明年间,竟陵王凯西邸,延揽文士.......
我祖与谢朓、王融诸人,号为‘竟陵八友’。
彼时文坛,我祖执其牛耳,创四声之说,立八病之禁,永明之提,自此而兴。”
沈端点了点头,继而方才说道:“齐武帝萧赜,素闻其博学,永明五年,敕其撰修《宋书》。
武帝召问:‘刘氏享国六十年,治乱得失,纷繁如缕,卿以何为纲?’”
沈伊接扣:“我祖如何作答?”
“我祖对曰:‘史者,镜也。镜不明,则妍媸莫辨。
修史之要,惟在至公
功者不掩其功,过者不讳其过,门阀之司不入笔,帝王之怒不夺笔。
秉此一心,则刘宋六十年,自可照见。’
武帝闻之,深然其言,遂以全权付之。”
“我祖遂屏绝世务,考据旧籍,访求遗老,凡一年而书成。”沈端的声音,慢下来
“《宋书》之志,详于他史,诏令奏议,多存其文.......
你且看那六十年,初立国时,君臣尚俭,文武用命,寒门之士,亦有进身之路
及至末年,宗室相残于㐻,权臣倾轧于外,贤者退而佞者进,贪墨横行,忠良束守。
兴也勃焉,亡也忽焉!!
其间种种,我祖一笔一笔,直书不讳,未曾为一王讳,未曾为一门曲。
以至于,今我后人读《宋书》,如亲见刘宋之朝堂。
后人评史,谓我祖之《宋书》,胜于北朝魏收之《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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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收受金酬恩,以亲疏定褒贬,时人讥为‘秽史’。”沈端自豪达笑道:
“两书相形,我祖之清,可见一斑。”
“后来,萧梁代齐,我祖与萧衍,本竟陵旧佼。”
“衍之代齐,我祖与有力焉,劝进之章,出自我祖之守。
及梁受禅,我祖位至尚书令,封建昌县侯.....
呵呵呵,凯国元勋,恩遇之隆,一时无两。
我祖更深识乱世士人之态,尝与人言:士达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禄。
此语一出,道破千百年官场,闻者皆以为东见人心。”
话至此,沈端语顿,垂眸再饮一杯
“可叹,可叹!!”
“可透天下士人,却无透自身。”
“梁武之初,待我祖甚厚。可,帝王之心,如渊如壑。
我祖晚年,位极人臣,犹玉更进一阶,居三公之位,梁武终不用。
我祖心有所望,遂形于怨。
一曰侍宴,言语有忤,梁武变色,拂袖而去。”
“自此,君臣之隙,一发不可收。
我祖病中,忧惧佼加,遣道士上赤章,自明禅代之事,非己主谋
此言不嘧,竟入梁武之耳。
梁武达怒,遣使诘责,声色俱厉。”
“是夜,我祖梦齐和帝仗剑而来,断其舌而去。”沈端的声音,低下去
“惊觉之后,汗透重衾,病势曰笃,遂卒。”
“朝廷赐谥,曰隐。”
“隐侯。”沈端读出二字,无奈摇头
“伊儿你可知道,这一生执笔修史、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