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请求
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榻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王嬷嬷睨了眼和衣坐在榻上,整个人陷入呆滞状态的小女郎——自醒后,她已维持此种姿势将近半个时辰, 一动不动,宛如离魂。
和王嬷嬷想象中的, 矫揉造作的小狐媚子, 大不一样。
王嬷嬷很是纳闷:这人寡言少语, 又有几分木讷, 看起来倒不像是长春宫教出来的人。虽长得倒是与长春宫有几分相似。
小女郎醒后第一句话便是:“这里可是重华殿?”声音哑着,唇瓣有些肿。
王嬷嬷是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小狐媚子定是后来又折腾了太子……啐,还真是不要脸!
难怪太子今早匆忙走时,唇角都快压不住了, 又是叮嘱自己好好照看她,又是一步三回头, 对她很是留恋的样子。
王嬷嬷心烦意乱:太子把人交给她,她到底该不该将此事悄悄报与皇后娘娘?虽说太子是个极有主意的, 毕竟是初经人事, 王嬷嬷担心他一不小心着了这小狐媚子的道。就像圣上当年被长春宫那老狐媚子诱惑去了那般。
于是王嬷嬷口气硬起来:“沈女史, 此处正是重华殿的偏殿。等你歇好了,就赶紧把这药汤喝了。”
说着便端来了一海碗冒着热气的黢黑药汤, 摆在榻前的小独凳上:“趁热喝。”
“嗯。”小女郎应了声:“多谢姑姑。”
这小狐媚子, 这方面倒还懂礼。
王嬷嬷抬手扶了扶发髻:“什么姑姑, 沈女史说笑了,到了我这把岁数,只能叫嬷嬷喽。”
也就是随口一谦虚, 心里可是得意得很。
“哦……”小女郎若有所思:“嬷嬷贵姓?”
见她改口改得如此猝不及防,王嬷嬷立即泄了气:“我,姓王。”
刻意拉长了“王”的尾音。王嬷嬷露出了矜持的神色,等待对方再主动与她说几句客套话,没想到对话就此戛然而止。没了。
小女郎愣是一个字也没接,转头便抱膝沉浸在自己的伤春悲秋中。连一眼都不瞧她。
王嬷嬷愣了。她进宫三十三年,深得皇后、太子的信任。地位,还是有一些的,日常围着她溜须拍马的,没有九十个也有七八个,就连去年来的、尚书府的那位亭兰姑娘,见着她也是笑意盈盈的,小嘴甜得很。
不想今儿,被这小狐媚子看低了去。
王嬷嬷转过身,换下笑脸,无声地啐了一口:倒是看不起谁啊!这小狐媚子!
“我去打水。”留下一句话,王嬷嬷扭身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偲。
昨夜遭了老大的罪,她此刻还是很疲惫,疲惫到就和王嬷嬷说了这几句话,也觉得累。她的嗓子也是火燎火辣的,连吞咽口水也有些难受。最奇怪的,是她嘴皮子疼,手摸上去,唇瓣明显肿了不少,还破了一处口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晕倒前的事,沈偲还依稀记得,她最后一眼见到的人,是太子。
她当时整个人浑浑噩噩,麻木地看着太子咿咿呀呀地说了好些话,她只听进去了一句——“我为你做主。”
想起这句话,直到此刻,沈偲的心还怦怦直跳。她再一次意识到,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太子,看起来澹然冷峻的太子,在这座皇宫拥有着滔天的威势,只要他愿意,他当然可以跨过姨母决定她的去留。
更关键的是,太子他,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好人。
他不仅先前宽恕了自己擅闯东宫的罪,仅凭数面之缘,他昨夜纡尊降贵地向她施以援手。她根本连重华殿的宫人都不是……
沈偲猜测,是她做事勤勉打动了太子,太子可怜她,故救下她,把她安置在此处。包括方才那个笑得一脸和气的王嬷嬷,想来也是太子安排的。王嬷嬷还亲手为她熬了药……
沈偲眼圈又红了,她忽然下床捧起药碗,大口大口地把药汤喝下——既然受了别人如此恩惠,她也不能长久地沉浸在消沉之中,她要振作,要振作起来!
只是,身体的痛楚会愈合,内心的痛楚却是很难抚平。要彻底割舍掉那些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人,还是会很难过-
早朝时,满朝文武惊奇地发现,站在陛下身旁的太子一直在打瞌睡。
起初,太子只不时点头——宛如小鸡啄米,正在上奏的礼部尚书偷眼瞄见,还以为太子极为认可他关于殿试的提议,连脊背也挺得更直了、声量也提得更高了。渐渐,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率先发现端倪,大学士一连咳了几声,除了招来元熙帝的一记白眼,并未吵醒太子。
终于发觉不妙的礼部尚书前额渗出细汗,自觉是自己的奏本过于冗长乏味,以至于太子听得昏昏欲睡,不断加快语速,只求速速了结。
元熙帝靠在龙椅之上,将堂下骚动尽收眼底,眉头皱了又皱,在无数道奇诡目光的提示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骚动的源头来自于自己的身畔的太子。
太子斜倚在龙椅旁,微微低头,睡得很是旁若无人。
元熙帝忍笑抬手示意,礼部尚书倏然闭嘴,顷刻间鸦雀无声的大殿上,只听得太子殿下若有若无的鼾声。
元熙帝与群臣静默了足